“现在懂了吗?”
“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
陈云意把整道题的解题思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字不差。
谢露萍看着她。
“你第一遍就懂了。”
“是吗?”
“那为什么要我讲三遍?”
“因为我想听。”陈云意趴在桌上,仰着脸看她,一脸“我就是这样,你拿我怎么办”的表情。“谢老师的声音好听,我想多听几遍。”
谢露萍深吸一口气:“下一篇。”
“谢老师,你有没有觉得,你每次深呼吸的时候,都是在忍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陈云意的笑容变大了一些:“但你忍不了一辈子。”
“我不需要忍一辈子,你考上大学我就走了。”
陈云意的笑容没变。但她的眼睛暗了一瞬。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很快就消失了。
“那你就多忍几年。”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谢露萍低下头,翻开下一篇完形填空。“做题,这篇对了十道以上,明天讲新课。”
陈云意没再说话,拿起笔。写完推过来,对了十一题。
周三下午下了一场雨。三月底的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响了一整个下午。雨声太密,房间里的安静就显得更深了。
谢露萍正在讲一道数学题,陈云意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雨水的气息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湿气。冷风也进来了,窗帘被吹起来,噗噗地响。
“你干什么?冷。”谢露萍说。
“不冷,你继续讲。”
谢露萍继续讲。陈云意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来,没坐回自己的位子,而是走到谢露萍身后。
“你继续讲,别停。”
谢露萍感觉到一双手从后面搭上了自己的头发。陈云意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从头顶往后梳,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梳一匹绸缎。她被雨声和这种缓慢的、不紧不慢的触摸弄得有些恍惚,讲题的速度慢了下来。
“别停。”陈云意的声音很低。
谢露萍继续讲。陈云意的手指在她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
雨声小了。陈云意的手收了回去。谢露萍抬起头,她已经坐回自己的位子了,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讲完了?”她问。
“讲完了。”
“明天讲什么?”
“定语从句的练习。”
“行。”
她翻开笔记本,低下头,写今天的笔记。
周四。
谢露萍走进房间的时候,陈云意靠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手里拿着那本高数书,翻到某一页。窗台上还放着那罐周末没喝完的可乐,已经放了三天了,没扔。
“来了?”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窗台上。
“嗯。”
谢露萍走到书桌前。陈云意跟过来,没坐自己的位子,靠在桌边,低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