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三个周末,市级高中篮球联赛正式开打。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看台上坐满了人。红色的横幅从顶棚垂下来,上面印着金色大字:“第XX届市高中篮球联赛”。空气里有汗水、橡胶地板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还有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周砚在更衣室里绑鞋带。他系得很紧,勒得脚背有点疼,但这样才有安全感。手心在出汗,他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擦。队长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紧张?”
“有点。”周砚老实说。
“正常。”队长说,“第一场都这样。记住,按平时练的打,别多想。”
“嗯。”
哨声响了,该上场了。周砚跟在队伍最后,走进球场。灯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看台上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但听不清是谁。
热身,投篮,跑篮。肌肉在熟悉的动作里渐渐放松。周砚抬头看了眼记分牌——0:0,第一节,12:00。比赛要开始了。
他下意识看向看台。理科一班的位置,在正对面,中间几排。他很快就找到了苏言——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穿着校服,膝盖上摊着本书。他没在看球,在低头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球场,又低下头。
周砚笑了。这家伙,说是来看球,结果还是看书。
跳球,比赛开始。
周砚打小前锋,任务很重——要得分,要防守,要快攻。第一个球,队友传给他,他突破,上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进了。欢呼声炸开,他跑回后场,经过看台时,又看了一眼苏言。
苏言抬起头,看着他,没笑,但点了点头。很轻的动作,但周砚看见了。
第一节,周砚打得有点急。太想表现,太想打好,反而失误多。被断了一个球,投丢了一个空位。下场时,教练把他叫到一边。
“别急。”教练说,“慢下来,看准了再打。”
“知道了。”周砚抹了把汗。
第二节,他调整了节奏。不急不躁,先做好防守,等机会。果然,对方后卫着急,传球失误,周砚抢断,快攻,轻松上篮得分。看台上又一阵欢呼。
他跑回后场,和苏言的目光对上。这次,苏言对他做了个口型。太远了,看不清,但周砚猜,是“好球”。
中场休息,比分36:30,领先6分。周砚得了12分,全队最高。他走到场边喝水,抬头看向看台。苏言还在那里,但书合上了,放在旁边。他看着球场,准确地说,看着周砚。
两人隔着一整个球场对视。距离很远,但周砚觉得,苏言能看见他脸上的汗,能看见他眼里的光。就像他能看见苏言眼镜后专注的眼神,和他微微前倾的身体。
下半场开始,周砚手感热了。三分,中投,突破,怎么打怎么有。比分渐渐拉开,到第四节,已经领先15分。观众开始提前庆祝,但周砚没放松。他知道,比赛没结束,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果然,最后三分钟,对方疯狂反扑。连续进了三个三分,分差缩小到6分。教练叫暂停。
“稳住!稳住!”队长在喊,“打成功率,别失误!”
周砚喘着气,汗水滴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抹了把脸,看向记分牌——68:62,还剩1分30秒。
发球,推进。对方全场紧逼,周砚接球,被两人包夹。他护住球,找队友,但视线都被挡住了。时间在走,8秒违例要到了。
他突然看见一个空隙,一个变向,从两人中间挤过去。运球过半场,稳住节奏。还剩24秒,进攻时间。
队友要球,他没给。他看着篮筐,深吸一口气。对方防守队员贴上来,手几乎要封到脸上。
他动了。一个假动作,晃开空间,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很高的弧线。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球。它飞到最高点,然后开始下落,朝着篮筐飞去。
周砚落地,看着球。他想,这个弧线,这个后旋,和苏言说的一样——“出手角度约四十五度,后旋充分,抛物线理想”。
球进了。空心入网。
比分71:62,还剩1分10秒。比赛结束了。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队友冲过来抱住他,拍他的背,揉他的头。周砚笑着,但眼睛在看看台。
苏言站起来了。他站在人群中,不像别人那样又叫又跳,只是站着,看着他,然后抬起手,鼓掌。很慢,很有力。口型很清楚——“恭喜”。
周砚也看着他,点头。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赛后,教练训话,颁奖,合影。等周砚洗完澡出来,体育馆已经没什么人了。他背着包走出更衣室,看见苏言站在门口。
“你还没走?”周砚问。
“等你。”苏言说,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来,“给。”
周砚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谢谢。”
两人一起走出体育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三月的晚风还有点凉,但周砚不觉得冷,刚运动完,浑身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