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城博物馆买的。”苏言说,语气很平静,但耳根有点红,“他们说,琥珀是时间的化石。”
周砚看着那颗琥珀。很小,很轻,但放在手心,有种沉甸甸的质感。里面的叶子很完整,叶脉清晰,像是刚刚从树上掉下来,就被时间封存了。
“为什么送我?”他问。
苏言推了推眼镜:“觉得……你会喜欢。”
周砚握紧那颗琥珀。温热的,带着苏言的体温。“谢谢。”他说,“我很喜欢。”
苏言点头,没说话。两人在宿舍门口站了几秒,早读铃响了。
“我走了。”周砚说。
“嗯。”
周砚下楼,走到一楼时,回头看了一眼。苏言还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见他回头,挥了挥手。周砚也挥了挥手,转身跑向教学楼。
一整天,周砚都有点心不在焉。语文课讲《滕王阁序》,老师说到“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他脑子里想的是苏言在酒店房间一个人过年的样子。数学课复习三角函数,他盯着黑板上的sin、cos,想起的是雪地上那个r=a(1+sinθ)。
那颗琥珀在他口袋里,他摸了好几次。光滑的表面,温润的质感,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放学后,他第一个冲出教室。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苏言已经在了。他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书,正在做笔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周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苏言抬起头,看见是他,点点头,又低下头。很平常的招呼,就像寒假那一个多月不存在,就像他们昨天还在这里一起学习。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周砚能感觉到。苏言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甚至低头时的角度,都好像……更近了。
“寒假作业做完了吗?”苏言问,没抬头。
“做完了。”周砚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有几道题不会,圈出来了。”
苏言接过,快速翻看。“这几道是同一个类型,我一起讲。”
他讲得很认真,和以前一样。但周砚有点分心。他看苏言握笔的手指,看他在草稿纸上画图的动作,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然后他想,这一个多月,苏言在省城,是不是也是这样,每天坐在教室里,对着永远做不完的题,想着……他?
“听懂了吗?”苏言问。
周砚回过神:“啊?哦,懂了。”
“那你做一遍。”苏言把草稿纸推过来。
周砚接过笔,开始解题。做到一半,卡住了。他抬头看苏言,苏言也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在说:再想想。
周砚又低头想。这次想出来了,写完最后一个步骤,他把草稿纸推回去。苏言看了看,点头:“对了。”
周砚松了口气。
“不过步骤可以更简洁。”苏言用红笔在上面改了两处,“这样,省时间。”
“嗯。”周砚应着,视线落在苏言的手腕上。他戴着自己送的那支钢笔,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你看什么?”苏言问。
“笔。”周砚说,“好用吗?”
“好用。”苏言转了转笔,“很顺手。”
“那就好。”
又安静下来。图书馆里人渐渐多了,但靠窗这块相对安静。阳光慢慢移动,从苏言的笔记本移到周砚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周砚。”苏言忽然开口。
“嗯?”
苏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推过来。是新的,黑色封面,很厚。“这个给你。”
“这又是什么?”
“复习计划。”苏言说,“高三下学期了,时间紧。我给你做了个详细计划,每天要完成哪些,重点在哪,都标出来了。”
周砚翻开。里面是苏言工整的字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有表格,有思维导图,有重点提示。整整三十页,覆盖了高考所有科目。
“这……”周砚不知道说什么。这么详细的计划,要花多少时间?
“我寒假做的。”苏言说,语气很平常,“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砚知道他不是“闲着”。竞赛集训那么忙,还要做这个,肯定是挤时间。他握紧笔记本,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胀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