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砚说,“晚安。”
“晚安。”
苏言转身走进教学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周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雪,冰凉,但他心里是热的。
他走回操场,又看了一眼雪地上那些字。雪越下越大,已经开始模糊字迹的边缘。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在雪夜里很刺眼,但他还是拍了。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刚好结束。同学们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没人注意到他出去了半个多小时。周砚坐回座位,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脑子里全是雪地上那些符号。
r=a(1+sinθ)
∫(from0to2π)r(θ)dθ
他拿出草稿纸,把那两个式子抄下来。他不会解,但他想记住。记住这个雪夜,记住苏言在雪地上写下公式时的侧脸,记住那句“解出来就知道”。
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什么?新题型?”
“不是。”周砚合上本子,“私人收藏。”
“神神秘秘的。”同桌嘟囔着,背起书包走了。
周砚也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喧闹声、笑声、讨论题目的声音混在一起。他穿过人群,走到理科一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苏言已经走了。
他独自走出教学楼。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地面已经完全白了,踩上去的咯吱声连成一片。他没有立刻去车棚,而是又绕到操场。
雪地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一半。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把苏言写的积分符号又描了一遍。雪冰得手发麻,但他没停。描完后,他在旁边,用指尖很轻地写了一个字母:S。
苏言的苏。
写完后他又觉得幼稚,赶紧用雪盖住。起身时,看见远处有个身影朝这边走来。路灯下,深蓝色羽绒服,灰色围巾——是苏言。
周砚愣住了。苏言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你怎么……”周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笔袋忘在竞赛班了。”苏言说,目光扫过雪地。那些字还在,虽然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他看见了周砚刚写的那个“S”,虽然被雪盖了一半,但形状还在。
两人沉默地站了几秒。雪落在他们中间,像一道簌簌落下的帘子。
“我走了。”苏言说,声音很轻。
“嗯。”周砚点头,“路上小心。”
苏言转身离开。周砚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雪幕里,才转身朝车棚走去。
回家的路上,雪打在脸上,冰凉。但周砚不觉得冷。他想起苏言写公式时的认真表情,想起他说“解出来就知道”时的语气,想起那个在雪地上短暂存在过的“S”。
回到家,他冲了个热水澡,坐在书桌前。数学作业还没写完,但他先翻开了草稿本,找到那页抄了公式的纸。他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搜索“心形线面积”。
网页上跳出复杂的推导过程,他看不懂。但最后的公式很简单:S=3πa?2。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个结果。然后他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3πa?2。
他不知道a是多少,也不知道这个面积具体代表什么。但他知道,这是苏言留给他的一个问题,一个需要时间才能解开的答案。
就像他们的关系,也需要时间,才能看清全貌。
他合上本子,开始写作业。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音像是背景音乐。他写得很认真,比平时都认真。因为想快点写完,想快点到明天,想快点在图书馆见到苏言,想问问他,那个积分,那个面积,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也许不用问。
也许答案就在时间里,在每一天的奶茶里,在每一次的图书馆补习里,在每一个并肩走过的雪天里。
等着他,慢慢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