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周砚说,“你不能熬夜。”
苏言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为什么?”
“你……”周砚语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苏言不应该熬夜。那个连吃饭都要细嚼慢咽的人,那个手指干净得像从不沾灰尘的人,不应该在深夜的体育馆里,对着一群不专业的学生喊“再来一遍”。
“我习惯了。”苏言说,又是那句“习惯了”。
这次周砚听出了疲惫。他忽然意识到,苏言说“习惯了”的时候,可能真的只是在习惯——习惯忙碌,习惯妥协,习惯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我来解决。”周砚说,“你给我一天时间。”
苏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那天晚上,周砚没回家。他去了篮球馆,队长果然在加练。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球,在队长旁边练习投篮。
“为了话剧的事?”队长问,没看他。
“嗯。”周砚说,“给我个面子,上午训练,下午分两小时给话剧组。”
“凭什么?”队长停下动作,看着他。
“凭我今年能帮你拿冠军。”周砚也停下,直视队长,“市联赛,我保证每场得分上二十。”
队长挑眉:“这么自信?”
“嗯。”周砚说,“但你要给我那两个小时。”
两人对视。体育馆的顶灯在队长脸上投下阴影,周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最后,队长点了头。
“就一周。”他说,“多一天都不行。”
“够了。”周砚说。
问题解决了。但周砚心里并不轻松。他答应每场得分上二十,这是很大的压力。但他不后悔。
第二天,他把消息告诉苏言。苏言正在排练室改剧本,听说后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很亮。
“真的?”
“嗯。”周砚说,“下午两点到四点,体育馆归你们。”
苏言放下笔,很认真地说:“谢谢。”
“不客气。”周砚说,“你晚上能早点睡了。”
苏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的一个笑容,但周砚看见了。他想,原来苏言笑起来是这样的——嘴角弯出很浅的弧度,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月牙。
“对了,”苏言说,“男主角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周砚想起这事就头疼。“我真不行。”
“试试。”苏言把剧本推过来,“就试一场。如果不行,我不勉强你。”
周砚看着那叠打印纸,又看看苏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比昨天更明显了。他叹了口气,接过剧本。
“就一场。”
“就一场。”
周砚翻开剧本。第一幕,男主角在天台遇见女主角,两人讨论未来。台词不长,但有很多细腻的心理描写。他看了两遍,勉强记住。
“开始吧。”苏言说。
没有观众,只有他们两个人。周砚站在排练室中间,苏言坐在椅子上,既是导演,也是对手戏演员。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未来之间做选择,”周砚念台词,声音干巴巴的,“你会选什么?”
苏言抬头看着他,没接词,而是说:“表情太僵。你现在是十八岁的少年,不是八十岁的老头。”
周砚想笑,但忍住了。“再来。”
“想象你真的面临这个选择。”苏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最好的朋友,和你等了十二年的机会,只能选一个。”
周砚看着苏言。很近的距离,他能看见苏言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忽然想起雨天公交站,想起那条围巾,想起那支刻了字母的笔。
然后他明白了。男主角的挣扎,不是关于选择,而是关于失去。害怕失去重要的东西,哪怕那个东西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