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道:“这声音是否出于失窃的那间屋子里,你可断得定吗?”
沈邦彦道:“这却不能断定,但是我现在想来,也许就是那窃贼撬坏铁箱的声音。”
李飞点头道:“你们的卧室,可就在那押款部的顶上吗?”
沈邦彦道:“不是的。此地房屋,一共是三层楼三幢,我们的卧室,在左边的三层楼上,押款部却在右边的楼下,距离很远,不然我大概还可以听得清楚一点哩。”
李飞道:“难道二层楼和楼下,晚上一个人都没有的吗?”
杜润身道:“有的,茶房、出店,和烧饭的,都睡在楼下后面的披屋[8]里。”
李飞道:“他们可曾听见什么声息?”
沈邦彦道:“一点没有听见,大概这时候恰巧睡熟了。”
说到这里,李飞忽然大声说道:“这案子一定是内贼做的,决不是外贼,最好在各处卧室里细细地搜查一下,也许能搜出一点证据来。”
杜润身眼看着叶伯麒道:“既然是内贼做的,这案子便更容易解决了,哪一个最犯嫌疑,大家都应该明白。至于搜检卧室这一层,昨天警察来踏勘的时候,早已搜过了,并没有搜出什么。假使这窃贼不是住在这屋子里的,当然就搜不出什么证据来了。”
沈邦彦道:“行中出了这种案子,我们住在此地的职员,心中格外不安。李先生不妨再细细地搜检一下,倘然能搜到了什么证据,把窃贼拿住,也可以替大家表白表白。”
李飞忽然笑着摇首道:“警察既然搜过,我再搜当然也没用了,最好请你把此地各部办事室和卧室的地位,画一张极简单的图样给我看,也许能研究出一点端倪来。”
沈邦彦点头答应,便在写字台上画了一张极简单的图样,递给李飞,并将各部的地位,一一指给他看。
李飞略想了一想,便把那张图样撕碎了,丢在字纸簏里,一面站起身来,向叶伯麒道:“我们再到你的办事室里去查看一下,这案子的大概情形,我已经有些明白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一呆,不知他一个人究竟明白些什么,一时又不便问他,其时大家都已站了起来。
沈邦彦问道:“我可要和你们一同去吗?”
李飞接口道:“不必了,你尽管办公事去吧。”
沈邦彦听他这样说,便退了出去。我们五个人却一同跑到叶伯麒的办公室里,这便是发生窃案的那间屋子了。
李飞别的一概不问,却一径跑到写字台边,把那只夹着吸墨水纸的白铜夹,拿在手里,看了一看,忽地把那张吸墨水纸很郑重地撕下来,揣在怀里。我们看了,大家都莫名其妙。
他忽然对我们说道:“我还要和伯麒出去走一趟,你们可以在此地等候,至多一个钟头,我们就回来,那时节这案子也许就可以解决了。”
我问李飞,可要与他一同去吗?他说:“你不能去,还是在此地等我吧。”我只得站住了,他便拉着伯麒匆匆地一同出去。
李飞和伯麒去后,我们回到经理室里,大家闲谈了一会,杜润身言语之中,依然把伯麒当作唯一的嫌疑犯。我与仲麟也不和他争辩,唯有静候着李飞回来,再作道理。
我闷闷地坐在那里,觉得无聊之极,看见写字台上放着几本书,便随手取了一本,揭开来一看,却是近人所译的《魔术讲义》,便胡乱地翻阅了一回。
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李飞和伯麒一同回来了。在他们踏进经理室的时候,我见李飞的态度,依然很静默,但是伯麒却欣欣然面有喜色,即此可知他们对于这一桩案子,侦查得颇有进步了。
两人还没坐定,杜润身便抢着问道:“侦查得怎样了?可有什么线索吗?”
李飞微笑道:“非但有线索,简直可以全部解决了。”
杜润身骇然道:“全部都能解决了吗?好极了!赃物在哪里?窃贼究竟是哪一个?”
李飞道:“你别性急,待我一步步地讲给你听。但是在我未讲之前,先要请你把那位沈邦彦君请来,方可互相印证。”
杜润身听他这样说,便打发茶房去唤沈邦彦。不一会,沈邦彦来了,大家便团团地坐着,静听李飞发表他侦查的经过。
李飞划根火柴,燃着了一枝纸烟,慢慢地呼了两口,方才抬起头来看着叶伯麒道:“你的那件事,因为和这案子有连带的关系,我不能不替你宣布了。”
伯麒点了点头,脸上却不免有些红晕起来。一面李飞便先把伯麒假做被三A党绑去,写信骗他父亲五千块钱的事情,滔滔汩汩地讲了一遍。
杜润身一面听李飞讲,一面却欣然得意地拍着桌子道:“何如?我早说三A党这名目,一定是捏造出来的,绑票既然是假,这钻石案当然更有关系了。”
李飞摇头道:“钻石的案子,和伯麒倒的确没有关系。起先我也疑心是他一个人做的,后来仔细一想,便觉得不对。伯麒倘然要做这一件案子,便不必再去骗他父亲的五千块钱了。但是除了伯麒之外,一时倒实在找不到一个嫌疑的人来。我昨天到这里踏勘过一下,决定这个偷钻石的是个内贼,不是外贼。但是他怎能知道保险箱中有一盒钻石,又怎能知道开这保险铁箱的暗号,这都很有些不可思议。
“今天我到这里来,你们把这三A党的信给我看,事情果然是越发离奇了。但是我倒因此解决了一个问题,这封信表面上虽是替伯麒表白,其实却是暗暗地把这案子套在伯麒的头上,因此越发可以知道伯麒是无关的。并且还可以知道除了我们这几个人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很知道这三A党秘密的人,只要查到了这个人,一切问题都容易解决了。
“因为我有了这一种见解和议论,顿时把伯麒给提醒过来。刚才他把我拉到壁角里,便是告诉我一个知道三A党秘密的人,你道这人是谁?远在天边,近却就在眼前。原来不是别人,便是这位听见打铁声音的沈邦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