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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2页)

我们俩踏进经理室,见叶氏兄弟早已等候在那里了,还有那位经理杜润身先生,也闷闷地坐在那里,手中捏着一封信,脸上的气色很不好,大约已经和叶氏兄弟争论过一回了。

杜润身见我们进去,欠身让座。李飞先开口问道:“这里的窃案,可曾得到什么端倪吗?”

杜润身道:“我今天接到了一封很奇怪的信,请李先生研究研究。”说着便把手中的那封信,递给李飞。

李飞接过来一看,信面上写着:

速送本埠外白渡桥华成储蓄银行内呈杜润身先生台启,内详

信封的背面,却写着“十二月初十日”六个字。

李飞把信笺抽出来,是一张白色的外国信纸,上面歪歪斜斜地用蓝墨水写着几行字,他低声念道:

润身先生鉴:

宝行的钻石案,是我们弟兄所做,叶伯麒虽然把内中的秘密,告诉我们,但是他也是出于不得已,你要原谅他!

特此具函通知,以免连累他人。

三A党白

十二月初十日

我和李飞看完了这封信,顿时大家都非常的诧异起来。三A党这个名目,原是叶伯麒杜造出来的,其实上海可并没有这个党。既然没有这个党,这封信又打从哪里寄来的呢?难道叶伯麒要想脱离窃案的关系,所以又用这名义写信给杜润身吗?其实有了这封信,叶伯麒更不能脱离干系,倘然这封信果真是伯麒写的,那么这个人未免太没有见识了。我一个人这样地默想着。

李飞却很静默地看着那封信,好像在那里研究这信上的笔迹一般。停了一会,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叶伯麒,微微地向他一笑。

伯麒正要开口和李飞说话,杜润身却抢着问道:“李先生对于这一封信,可有什么意见吗?”

李飞把信放在写字台上,慢慢地摇着头道:“我还没有什么意见哩。”

杜润身冷笑道:“据我看来,这事倒很简单而容易解决的。我不是早已说过了吗?上海从来没听见过有什么三A党,所以我对于伯麒被绑的这件事,完全不能相信。不是我说句冤屈伯麒的话,难保这一封信不是伯麒捏造出来的,他以为这么一来,自己可以脱离干系,把窃案完全推在三A党身上,其实这种手段,只能骗骗小孩子罢了,明眼人是极容易觑破的。

“再退一步说,上海果然有个三A党,这窃案果然是三A党干的,那么追本穷源,三A党所以能知道这保险箱中有一匣钻石,却完全是由伯麒口中说出来的,伯麒当然也不能脱离干系。况且这封信上,极力替伯麒洗刷,你们大家想想,天下哪里有这种爱管闲事的盗贼?偷了东西不算,还要写信去替人家洗刷名誉,要不是他们对于伯麒有特别的感情,谁高兴写这一封信?

“几方面研究起来,伯麒总不能脱离干系。本来这押款部是他的职守所在,出了事情,他应当负责料理,现在再加上有这许多的嫌疑,他当然更加无可推诿了。”

杜润身说完这几句话,只气得叶伯麒脸色发青,额角上的筋根根都涨了起来,他忽地站起身来道:“杜经理的话,未免太把小人之心度人了!不差,我是押款部的职员,出了案子,应当负一部分的责任。但是这件案子,为数不小,即使要勒令我赔偿,也得要弄个明白才可以。不然糊里糊涂地赔了钱,倒反弄一个贼的名气在身上,未免太不值得!再就这一封奇怪的书信说来,是否三A党所写,我虽不能断定,但是我却可以对天立誓,我实在没有把钻石的事情讲给三A党听,这信中所说,都是捕风捉影之谈。据我看来,这封信并不是替我洗刷,简直是存心在那里陷害我了。”

伯麒说到这几句话,把眼睛看着我们俩,露着满肚子说不出的委屈。我们俩明知三A党是没有的,但是现在弄假成真,忽地发现了这一封怪信,倒又不能贸然出来替他证明。

那时候李飞忽然摇着手道:“你们俩别争论了,杜先生刚才说的话,固然是很有见地,但是这封信对于伯麒本人,的确是有害无利,所以决不是伯麒一方面的人所写,也可断言。至于三A党对于伯麒,无恩无怨,非但不会替他来洗刷,也决不会写信来陷害他,所以这封信也决不是三A党写的。”

杜润身道:“如此说来,这封信又是哪一个写的呢?”

李飞道:“要研究写这一封书信的人,先要研究谁对于这封信最有利益。据我的推测,写这封信的人,就是偷钻石的人,他的用意,要教大家注意到三A党身上。再进一步,就是要教大家疑心到伯麒的身上。这么一来,他倒可以逍遥事外了。不过他怎能知道三A党这件事情,居然能趁此机会,利用一下?这倒是件怪事。你们可曾把三A党的事讲给别人听过吗?”

伯麒和仲麟都摇首道:“我们对于这件事,很守秘密,家中人除父亲之外,连女眷都不放她们知道,所以绝对没有向人家说起过。”

杜润身也道:“我对于行内这件窃案,恐怕引起别种纠葛,不敢十二分的声张。至于三A党的事,老实说我自己先不大相信,所以也从未与人谈过。”

李飞蹙紧了眉头,想了半晌,很坚决地说道:“我可断定除了我们这几个人之外,一定还有一个人知道三A党的事情,只要能找到这个人,事情便容易解决了。”

李飞刚说到这里,伯麒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忽然把李飞拉到屋角里,唧唧哝哝地讲了好一回。但是两个人说话很轻,我们却一句也听不出来。

又见伯麒在身边掏出一本小册子来,递给李飞,李飞细细地翻开来看了一遍,又和伯麒轻轻地讲了一回,方才回到原座。

当李飞从屋角里走过来的时候,我见他满脸露着一种很高兴的样子,便知道这案子大概已经有了一点端倪了。

他坐定之后,便问杜润身道:“出案子的那天晚上,不是有一位行员听见过一种声音的吗?”

杜润身道:“不差,这是沈邦彦说的。”

李飞道:“我昨天匆匆忙忙,没有问清楚,现在最好把这位沈先生请进来,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他哩。”

杜润身点头答应,按了按桌上的电铃,一个茶房走进来,杜润身命他去请储蓄部的沈先生。

不多一会,那沈邦彦进来了,大家招呼之后,李飞便问他道:“前天晚上,你不是听得一种打铁的声音吗?”

沈邦彦道:“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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