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伯知道,裴家其他人不看重这位“养小姐”,可裴伯礼是实打实看重她的。
明徽才从美国回来,老爷子有意和她拉近距离。
明徽原本坐在伴娘席上,听见瑞伯过来请她坐到爷爷身边,心中有如被温暖的羽绒所包裹。
爷爷的用心,她都懂。
安排她做裴栖月的伴娘也好,现在请她过去挨着他坐也好,目的只有一个,他希望她能更好地融入裴家。
可是,她却做了很对不起爷爷的事——她和爷爷最看重的亲孙儿裴湛宁,曾经搞在一起,什么事都做了。
有一瞬间,明徽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羞愧得脸都在发烧。
她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魔怔了。
明徽起身到主桌,在裴老爷子身旁的空椅上坐下。裴老爷子用公筷夹了只膏蟹给她;
裴勋坐在老爷子下首,温吞受训。
老爷子压低嗓音强调了一通作风问题,眼看要放裴勋回座位,忽而环顾一圈周围,眼神精光一闪,振声道:
“裴书霖呢?他妹妹大婚,他都不回来?”
裴勋听老爷子提起小儿子,这才真正头疼起来。支吾道:“书霖工作忙。”
老爷子拍了拍桌板。
“我看他不是工作忙,是自知见不得人。他一个男孩子,还交男朋友,这不是病态是什么?简直有违宗族法度,裴家不能出现这种人。”
一旁的明徽默默听着,用羹勺搅着椰皇宫燕,胃里堵得发慌。
她知道裴书霖的情况。
裴书霖从小感情细腻,像女孩子似的文静,说话轻声细语。大院里的人都开玩笑叫他“裴姑娘”。
裴书霖长大后,交往的也不是男孩子,而是五三大粗的男人。
如今的社会开放包容,明徽并不觉得裴书霖和男生谈恋爱是件不对的事儿。
但裴家的空气里还洋溢着封建的气息,从裴老爷子到裴振、裴勋两位,都无法容忍裴家男儿交往男人。
看着爷爷连声数落裴书霖的异常,明徽心中不免涌起兔死狐悲的悲哀之感。
爷爷连同性恋都接受不了,更遑论接受她和裴湛宁“兄妹之情”的变质。
想到这里,明徽暗暗下定决心:
有生之年,她决不能让爷爷知道,她和裴湛宁的荒唐事儿。
裴伯礼训完裴勋,长叹一口气。
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他是愈来愈捉摸不透了。
还有裴湛宁,也让他操心。
老爷子沉吟两下,掀起眼皮对瑞伯道:“去把湛宁小子叫过来。”
明徽听见爷爷那苍老沉重的声音念出哥哥的名字,脊背霎时僵硬,心口突突地挑着,紊乱无序,有如被牧羊犬追赶的绵羊。
裴湛宁早料到老爷子有此一请,筷子没动就起身。
走到老爷子专门用来训人的椅子前,他眼风一扫,落在一抹高挑纤弱的剪影上。
明徽颈项低垂,正用羹勺搅着碗底。
伴娘礼服裙如此贴身、保守,将她从锁骨到脚踝,都裹在珍珠白的缎面布料里,凹凸有致;
只是稍稍后坠的衣领,露出她后颈微妙的一段,低髻下几缕绒绒的胎毛逸出,细腻白皙如一段新雪。
胎毛将光线晕开,她颈项的肌肤如同蒙着一层薄雾似的柔光,美得隐晦又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