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想了想,“那多买几只。”无惨看着他,多拿了两只碗放进车里。
路过服装区的时候,无惨停下来,从货架上拿了几件T恤对着缘一比了比。他拿了一件黑色的,缘一穿着不好看,脸色不好看;他拿了一件白色的,缘一穿着显得更壮;他拿了一件灰色的,缘一穿着有些沉闷。他皱着眉头把这些T恤一件一件地放回去,手在衣架上停了片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严胜走过来看了一眼无惨的手机屏幕——大码男装,宽松版型,纯棉,多色可选。严胜伸出手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这个深蓝色不错。他穿着应该好看。”
无惨看着那件深蓝色的,又看了一眼缘一,“再买一件。”
严胜又滑了一下,“这件深灰色的也可以。”“两件。”无惨说。
回到家,严胜把新买的碗碟拆开,放进消毒柜。缘一站在旁边看着。严胜把碗一只一只地放进去,放完了关上柜门,按了启动键。“这些碗,不要再洗了。我洗。”
缘一“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那杯子呢?”
“我洗。”
“碟子呢?”
“我洗。”
缘一沉默了一下,“那我洗什么?”
“你不用洗。你坐着。”
无惨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两件新买的T恤,洗了烘干了,叠得整整齐齐。“去换上。”缘一接过来走进客房。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深蓝色的T恤,尺寸刚好。他的头发还是那一大蓬黑色的、乱糟糟的、天然的卷发,大红色的和服换掉了,深蓝色的T恤衬得他的皮肤更暖了一些。他现在不是那个从机场通道里走出来的、穿着古代武士装束的、引人侧目的存在了。他只是一个穿着深蓝色T恤的、高大魁梧的、琥珀色眼睛的、头发很卷的男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兄长大人,好看吗?”
严胜看着他。“嗯。好看。”
晚上发生的事,你们谁都没有预料到。起因是浴室的灯。缘一不知道浴室里有灯的存在。
你们忘了告诉他。他去洗澡了。过了很久,浴室里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沉默。你们三个人同时从不同的地方冲出来——严胜从厨房,无惨从书房,你从卧室。三个人在走廊里汇合,一起冲向浴室。
严胜先到了,敲了敲门。“缘一?你没事吧?”没有回应,只有水声。严胜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他推门进去了。你站在门口看见缘一站在浴室中间,浑身湿透,深蓝色的T恤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淌。他光着脚站在湿滑的地面上,旁边是倒在地上的置物架,洗发水沐浴露散了一地。灯是灭的,黑漆漆的,只有走廊的光照进去。他看着严胜,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很黑。没站稳,碰到了架子。”
浴室亮起来的瞬间,你看清了一片狼藉。置物架倒了,洗发水沐浴露流了一地。缘一浑身湿透站在水渍中间,深蓝色的T恤贴在身上。严胜走过去把置物架扶起来,把散落的东西捡回去。
“摔到哪里了?”
“没有。”
“真的?”
“膝盖碰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红了一块。
无惨从药箱里拿出药膏递过去。严胜接过来拧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蹲下来涂在缘一膝盖上。药膏是凉的,缘一的膝盖微微缩了一下。严胜抬起头看着他,“疼?”
“凉。”严胜继续涂,涂完了拧上盖子。
缘一低头看着严胜的发顶。严胜的头发又短了一些,露出那对月亮耳饰。银色的月牙在浴室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看了很久。“兄长大人,耳饰。老师送你的。一直戴着。”
严胜站起来把药膏递给无惨,没有回答缘一的话。他看着缘一湿透的衣服和还在滴水的头发。“把衣服换了,头发擦干。感冒了又要照顾你。”
那条浴巾是严胜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新的,还没用过。他把浴巾递给缘一的时候顺手把他头上正在往下淌的水擦了一把,动作很快,像他做饭时颠勺一样,干脆利落。缘一被他擦得头歪了一下,头发更乱了。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严胜走回厨房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被擦过的头。
“兄长大人。”
“嗯。什么事?”
“没事。”缘一走进客房换衣服了。
临睡前严胜在缘一房门口放了一盏小夜灯,插在墙角的插座上,橘黄色的光很暗,像萤火。他敲门。“缘一,灯在这里,晚上起来看不见就开这个。”
门开了,缘一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兄长大人,这个灯,你以前也给老师放过。”严胜的手在门把上顿了一下。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跟缘一说过这件事,也许说过,也许没有。缘一不再说话,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照着他的脸,他不再年轻的脸,被漫长的时光刻上了细纹的、温柔的、像他父亲又比他父亲更温暖的脸。
“嗯。以前放过。”严胜说。
缘一点了点头。“晚安,兄长大人。”
“晚安。”
严胜转身走回自己房间,经过你和无惨的房间。门开着,你坐在床上正在看手机,无惨靠在床头看书。你听见了走廊里的对话,看着严胜从门口经过,叫了他一声。“严胜。”他停下来看着你。“你和缘一,以前也这样吗?他小时候踢被子,你给他盖?”
“嗯。”你的眼眶有点热,没有让严胜看出来。“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