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严胜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比划了一下,“你睡这里,被子有,枕头有,毯子你自己带了。卫生间在走廊左手边,灯开关在门口。”严胜一一交代完,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遗漏。“有问题随时问。”
“好。”童磨说,“黑死牟前辈晚安。”“晚安。”
严胜走向次卧。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童磨。”
“嗯?”“明天早餐想吃什么?”童磨想了很久。“随便,不挑食。”严胜“嗯”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你站起来,看了看沙发上的童磨。裹着毯子,白橡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彩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很亮。他看起来——不孤独了,至少此刻不孤独了。“晚安,童磨。”“晚安,夫人。”
无惨也站起来了,看着童磨。“晚安。”
无惨说。童磨愣了一下——“晚安,无惨大人。”
你拉着无惨走进主卧,关上门。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你躺在床上,无惨躺在你旁边。他伸出手把你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你的头顶,他的心跳很稳了。
“无惨。”
“嗯。”
“你刚才去卫生间,那么久,是不是害怕了?”
无惨沉默了很久。“嗯。”他把脸埋进你的头发里。
你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月光下梅红色的眼睛很深。“我也害怕了。严胜也害怕了。所以我们把童磨叫回来了。这有什么丢人的?”
无惨看着你,看了许久。“没有丢人。”他把你搂得更紧了。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童磨在铺沙发。然后是严胜的房门开了。“枕头,你忘了拿。”
“谢谢黑死牟前辈。”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严胜的脚步声走回次卧,又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走向厨房。冰箱门开了关了一会儿——脚步声走向客厅。“牛奶,热的。喝了好睡。”脚步声走了。
“谢谢黑死牟前辈。”然后是杯子放在茶几上的声音,然后是严胜的脚步声回了次卧,门关了。
客厅安静了。过了一会儿童磨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动月光。“好喝。”
你笑了。无惨的嘴角也动了。他在笑。
你闭上眼睛,耳边是无惨的心跳,很稳了。客厅里童磨大概是喝完了牛奶,躺下了,窸窸窣窣了一阵,然后是毯子拉上去的声音,然后是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沙发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又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然后又翻了个身。
你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无惨也睁开了眼睛。你们听着客厅里翻来覆去的声音,过了许久才停下来。然后童磨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动谁。
“黑死牟前辈,你睡了吗?”没有人回答。
“无惨大人,你睡了吗?”没有人回答。
“夫人,你睡了吗?”
你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童磨安静了,过了许久以为你们都睡了。他轻轻地说,声音轻得像梦话:“晚安。谢谢你们想我。”
窗外的月光很亮,海很安静。总统套房里住着四个人,主卧两个,次卧一个,客厅一个。今晚没有谁害怕到睡不着,童磨讲了开心的故事,严胜给了热牛奶,无惨默许了这一切。你提议把童磨叫回来,因为你怕了,不是怕鬼,是怕他一个人在那间离你们好远的房间里,也会怕。不是怕暴风雨,不是怕停电,不是怕鬼故事——是怕孤独。怕他一个人,裹着毯子,坐在黑暗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给他递热牛奶,没有人把他的衣服标签塞回去,没有人在半夜打电话说“我们想你了”。
这些他都怕,但他不会说,因为他习惯了。你们来了以后,让他知道有些习惯可以改。孤独可以不是常态,可以有人半夜打电话给他,说“过来睡沙发吧”,说“想你了”。他可以跑过来,跑很快,经过消防通道、制冰机、两扇防火门——差点夹到脚。然后他会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喝热牛奶,说晚安。说谢谢你们想我。很轻很轻,以为没有人听见。但你们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