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乖乖地走了过来,站在你和继国严胜之间。他的白橡色长发在暗红色的地狱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伸出手,同时握住了童磨和继国严胜的手。你的左手握着童磨的手指——那手指修长而冰凉,带着鬼特有的、不属于人类的温度。你的右手握着继国严胜的手掌——那手掌宽厚而温暖,是人类的手,是四百年前手把手教你握剑的那只手。
“那段时间,”你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风吹过彼岸花的声音,“谢谢你,童磨。谢谢你,严胜。”
童磨的呼吸停了一瞬。
继国严胜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没有你们,”你看着他们,华冠下的笑容温柔得让地狱的暗红色光都变得柔软了起来,“我可能早就被鬼杀队盯上了,无惨的那块肉可能早就被烧了,后面的事情——可能都不会发生。”
无惨站在你身后,没有说话。他的鬼爪轻轻搭在你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在无声地告诉你——他在。
“所以,”你深吸一口气,笑容重新变得轻快起来,“那些手牵着手、互相搂着、接受教徒请安的日子——虽然是演的——但我从来没有觉得不舒服。因为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童磨的笑容彻底变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灿烂的、让人想打他的笑,而是一种安静的、温柔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真正的笑。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童磨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这样夸奖”的、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纯粹的喜悦。
“夫人。”童磨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你歪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会的。”童磨点点头,表情真诚得不像他,“虽然不明显,但会的。”
继国严胜看着你,又看了看无惨,最后目光落在童磨身上,落在你们交握的手上。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不是泪,是一种比泪更深沉的、更难以言说的、名为“归属”的光芒。
“夫人。”继国严胜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但如果你仔细听,会发现那平稳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那些日子,属下从来没有觉得辛苦。”
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因为,”继国严胜垂下眼睛,黑发垂落在脸侧,嘴角那道弧线温柔得不像他,“能站在夫人身后,能看着夫人安然无恙,能在夫人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对属下而言,那不是什么辛苦,那是——”
他没有说完。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两个字。
那是——幸福。
而此刻,在这片彼岸花盛开的黄泉之路上,在这条通向未知的审判与未知的未来的漫长道路上——
四个人,站着。
手没有牵着,但心连在一起。
“对了。”无惨的声音忽然从你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的、危险的平静。
“嗯?”你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
“那些教徒请安的时候,除了牵手和搂腰,还有没有别的?”
你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无惨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童磨,你来说。”你转向童磨,把烫手山芋精准地扔了过去。
童磨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快得像是训练过的:“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就是牵手和搂腰!最多最多就是——夫人偶尔帮我整理一下衣领——因为教徒们说教主的衣领总是歪的——但那个是夫人的主意!夫人说‘衣领歪了不像话’——”
“整理衣领。”无惨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纸。
“就整理过三次!”童磨竖起了三根手指,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而且每次都是隔着至少二十厘米的距离,用指尖捏着衣领的最边缘,碰都没碰到我的脖子——”
“一次就够了。”
童磨闭上了嘴。
远处,地狱的最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钟鸣。
那是阎罗殿的钟。
明天,缘一就要来了。
而那棵樱花树的种子,已经在继国严胜的袖中,安静地等待着——
在地狱的焦土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