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是某一处伤口的尖锐痛感,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裹着死亡气息的弥漫钝痛。刘灵靠在实验室门外的墙壁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失血过多让体温飞速流失,眼皮重如千斤,每一次睁眼都要耗尽全部力气,视线模糊一片,只剩怀里笔记本上猩红的倒计时,刺眼又清晰。
00:00:47……
00:00:46……
链接仅剩47秒,而身后那道湿黏的拖拽声,已经停在不到五米的地方。冰冷黏腻的视线像无形的触手,死死锁住她,腐肉与粘液混合的腥气越来越浓,怪物就在身后,静静等待着,等她彻底失去意识,等链接断开,再发起最后的攻击。
她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在这扇门前,死在他的“面前”。
这个念头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点燃了她即将熄灭的意志。她猛地抬头,用尽最后力气看向眼前的橡木门,门上荆棘沙漏的幽绿微光,是绝境里唯一的出路。门后是生路还是陷阱,她无从知晓,可向前推开门,还有一线生机,向后,只能沦为怪物的食物。
她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右手死死抵住墙壁,一点点撑起瘫软的身体。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背部的伤口,新一轮锐痛袭来,温热的血液不断渗出,生命力随之飞速流逝。她靠着门板的支撑,终于勉强站定,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却终究站稳了。
背靠着木门,直面走廊深处的黑暗,以及黑暗里那双贪婪的非人眼眸。她右手摸索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紧紧握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左手始终死死抱着滚烫的笔记本。
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
00:00:19……
00:00:18……
没有时间了。
刘灵深吸一口带着腥气的冷空气,将全身仅剩的力气汇聚在肩头,狠狠撞向门板,右手同时拧动门把手。
“嘎吱——!!!!”
沉重的木门被撞开一道缝隙,浓郁的药味与陈腐灰尘气息呼啸而出,刺骨冰凉。几乎是门开的瞬间,身后骤然响起尖锐的非人厉啸,湿黏的拖拽声暴起,怪物带着腥风猛扑而来,腐蚀性的粘液溅在她的后颈,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躲不开了。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笔记本狠狠扔进房门缝隙,随后顶着剧痛,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内撞去。
身体挤进门缝的刹那,后背传来巨力,布料被狠狠撕裂,怪物的触须擦着她的脊背划过,只差分毫,便会被彻底抓住。她重重摔在门内的地面上,全身剧痛炸开,眼前一黑,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身后传来轰然一声巨响,橡木门自动重重关闭,将暴怒的怪物隔绝在外,疯狂的撞击声不断传来,门框簌簌落灰,木门却纹丝不动。
暂时安全了。
刘灵趴在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视线模糊得只能看清眼前方寸之地,看着不远处被扔进来的笔记本。封面上的幽绿微光渐渐黯淡,那行猩红的倒计时,终于跳到了尽头。
00:00:00。
共魂链接,彻底到期。
一股空泛的虚无感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支撑着自己的最后一根柱子被猛然抽走,心底空了一块,冰冷又寂静。刚才还能隐约感知到的、另一个时空的心跳、疼痛、温度,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和朱晨的生命链接,断了。
刘灵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泪早已流干,只剩麻木的空洞。也好,至少他那边药效还在,即便失明,也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缓缓转动脖颈,将视线投向门内深处的黑暗,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彻底停滞。
这里根本不是实验室,而是一个空旷的巨大仓库。地面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半人高的玻璃标本罐,罐内灌满浑浊的暗黄色福尔马林,里面浸泡着一具具人形躯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全都双手交叠在胸前,如同大厅里那尊雕像的祈祷姿势。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最近的标本罐,底部泛黄的标签上,写着2024。10。31,编号047。旁边的罐子,2023。10。31,编号046,再往前,日期逐年递减,编号依次减少,分明是每年万圣夜,在这栋公馆里失踪的人,被制成了标本,一一收藏。
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她的目光机械地扫过整个仓库,最终定格在最深处中央的标本罐上。那罐子更大更显眼,里面的躯体看起来更新鲜,底部的标签清晰无比。
日期:2025。10。31
编号:048
而罐中躯体身上,那件破烂染血的格子衬衫,是她无比熟悉的,是2025年那个夹层里,高烧昏迷的朱晨,身上穿着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