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〇一三年,夏天。
陆野出院了。
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但留下了后遗症。他的右手不太灵活了,握焊枪的时候,小指和无名指会微微发抖。不严重,但足以让他无法从事精密的焊接工作。
工地的老板找他谈话,说可以给他换岗,去做材料管理,工资降三分之一。他拒绝了,拿了补偿金,走了。
他失业了。
沈潮汐把他接回隔断间,像照顾病人一样照顾他。给他做饭,帮他换药,陪他做康复训练。他的右手握不住筷子,她就喂他吃。他的右手握不住笔,她就帮他记。
"我可以自己来。"他说。
"我知道。"她说,"但我想照顾你。"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不是感激,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
"潮汐,"他说,"你不用这样。"
"哪样?"
"不用可怜我。"
她的手停住了。勺子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悬在半空中。
"我没有可怜你。"她说。
"你有。"他说,"你的眼睛里有。我看得出来。你看着我的时候,不像看一个爱人,像看一个病人。一个需要你照顾的病人。"
她把勺子放下,碗放在床头柜上。粥还冒着热气,在空气中散开,带着米香。
"那你要我怎样?"她问,"看着你一个人挣扎,什么都不做?"
"我要你像以前一样。"他说,"看着我,眼里有光。不是这种。。。。。。这种担心的光。"
她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得对。她确实在担心,确实在可怜他。她看着他受伤的右手,想着他以后怎么办,想着他们的未来怎么办。她的爱里,混进了太多别的东西——焦虑、责任、恐惧。
这不是她想要的爱。也不是他想要的。
"我需要时间。"她说,"调整。"
"我知道。"他说,"我给你时间。但这次,你也给我时间。让我找回我自己。"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二
陆野开始找新的工作。
他的右手不行,电焊工做不了了。他试过保安、试过快递员、试过仓库管理员,都被拒绝了。保安说他形象不好,快递员说他骑不了电动车,仓库管理员说他搬不动重物。
他试了一个月,没找到。
钱在减少。补偿金有三万,房租每月四百五,吃饭每月一千,康复训练每月五百,再加上各种杂费。他算了算,撑不过半年。
沈潮汐要给他钱,他不要。
"我有奖学金。"她说。
"那是你的学费。"
"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不行。"他说,语气很硬,"我不能再花你的钱。"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分你我。"
"那是以前。"他说,"以前我能挣钱。现在我不能。我不能让你养我。"
"你不是让我养,"她说,"是我们互相养。你以前养我,现在我养你。这很公平。"
"不公平。"他说,"你养我,是因为我受伤了。不是因为你想养我。这是可怜,不是爱。"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