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从教室里跑出来。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裤腿上沾着粉笔灰,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
“陆老师?沈老师?”他跑过来,伸出手,“我是陈远。昨天给你们发邮件的。”
陆一鸣握了握他的手。粗糙,有力,指节粗大,和周浩的手很像。
“陈老师,你好。”
“哎呀,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陈远有点激动,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走走,去办公室坐。”
办公室是一间平房,不大,挤着六张桌子,桌面上堆满了试卷和教案。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课程表,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陈远把两把椅子上的教案挪开,让他们坐,自己去倒水。
“我们这儿条件差,别嫌弃。”他把两个搪瓷缸子放在桌上,里面是热茶,茶叶很大,浮在水面上,像一片一片的小舟。
沈柏舟没有喝茶。他打开电脑包,把电脑拿出来,放在桌上。屏幕亮起来,出现系统的登录界面。
“陈老师,你们的学生现在怎么学数学?”他问。
陈远苦笑了一下。“不瞒你说,就是做题。我从网上找题,印出来,让他们做。做了讲,讲了再做。但效果不好,因为每个学生的问题不一样,我没办法一个一个地教。”
“学生有多少?”
“初三只有一个班,二十三个人。数学平均分,上学期期末是三十八分。”
沈柏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三十八分?”
“三十八点五。”陈远低下头,“我知道很差。但我真的没办法。我一个人教三个年级的数学,还要管教务,每天备课到凌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砰的声音传进来,像心跳。
沈柏舟把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陈远。
“这是我们做的系统。每个学生登录后,系统会根据他的水平,推送适合的练习题。做错的题会自动收录到错题本,还会推荐同类题巩固。”他点开一个演示账号,“你可以看看。”
陈远凑过来,盯着屏幕。沈柏舟一步一步地演示——登录、做题、提交、查看错题本、生成学习报告。他的手指很快,每一步都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
陈远看完了,直起身,看着沈柏舟。
“沈老师,这套系统,你们花了多长时间?”
“两年多。”
“就你一个人?”
沈柏舟点了点头。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给沈柏舟鞠了一个躬。
沈柏舟愣住了。陆一鸣也愣住了。
“陈老师,你这是……”
“我不是为自己鞠的。”陈远直起身,眼眶红了,“我是为我的学生鞠的。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东西。”
沈柏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感激,是希望。是那种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一束光,不知道那束光能不能照到自己,但还是想跑过去的那种希望。
“陈老师,”沈柏舟说,“系统我可以给你们用。但是需要设备。学生得有手机,或者电脑。”
“手机大部分都有。便宜的智能机,能上网。”陈远擦了擦眼睛,“我统计过,二十三个人,十九个有手机。剩下四个,可以轮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