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在纸条背面写:“很好。继续。”
批到林小溪的作业时,他停了一下。
她的基础版全对,进阶版也做得不错。但有几道不该错的题——符号写反了、移项忘了变号、最后一步计算错误。不是不会,是心不在焉。他把那几道题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再看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他发现作业本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水渍。不是水,是泪渍。干了之后纸会变皱,用手摸能感觉到凸起。
陆一鸣把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放在一边。
放学后,他没有马上走。等学生走得差不多了,他走到林小溪的座位旁边,蹲下来,假装在捡掉在地上的粉笔。
她的桌面上很干净,课本、笔记本、文具盒,摆得整整齐齐。但抽屉里——他看到了一管护手霜,和一小瓶没有标签的药。
陆一鸣站起来,把粉笔放回粉笔盒,走出教室。
他没有去问林小溪。他知道有些东西问不出来,只能等。
晚上,他在宿舍里把那套“补救卡”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知识点之间的依赖关系画了一张图,标出每个学生的进度和卡点。画完才发现,十五个人的进度差异很大,最快的刘小海已经学到二次函数,最慢的几个还在因式分解。
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哪怕每天只往前走一小步,也是在走。
他把那张图贴在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窗外又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他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沈柏舟发来的——他们上周交换了号码,但这是第一次联系。
“林小溪的补救卡做到哪一张了?”
陆一鸣愣了一下,回复:“009,一元二次方程·公式法。”
“她的前置知识003(平方根)和005(完全平方公式)掌握了吗?”
陆一鸣翻了翻记录,发现003和005她做得很快,但正确率不是特别高。他回复:“没完全掌握,但她说会了。”
“让她回去重做003和005。一元二次方程公式法需要开平方,平方根没吃透,后面全都会错。”
陆一鸣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柏舟不仅在做补救卡,他还在跟踪每一个学生的进度。不是泛泛地“关注”,而是具体到哪一张卡、哪一个知识点、哪一个环节可能出问题。
这种细致,不是热心能解释的。
“你怎么知道她的情况?”他问。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段语音。陆一鸣点开,沈柏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像怕吵醒谁:
“因为白天你批改作业的时候,我在小卖部门口看见了。她在你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走了。手里拿着作业本。”
陆一鸣把这段语音听了两遍。
他想起林小溪作业本上的泪渍,想起那管护手霜和那瓶没有标签的药,想起苏桐说的“情绪不稳定,疑似焦虑”。
他拿起手机,回复:“明天我会找她谈。”
沈柏舟没有再回复。
窗外,雨越下越大。陆一鸣把那颗薄荷糖咬碎,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往下走。
他关掉台灯,躺在床上,听着雨声。
明天的课,讲二次函数的图像。要准备教具,要画图,要讲清楚顶点和对称轴。
但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林小溪为什么会哭。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