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低下头,把答案写出来:4ab?(2a-3c)。写完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大喜过望的光,是一种很轻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亮。
“老师,这个……对吗?”
“对。”
周浩把那道题看了又看,然后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主动开始做下一道。
陆一鸣转身要走,忽然被叫住。
“老师。”周浩的声音不大,“那个……后面还有吗?”
“什么后面?”
“这种题。我还想再做几道。”
陆一鸣看着他,没有说“你基础太差先做简单的”,也没有说“别着急慢慢来”。他从纸箱里翻出下一张卡片——“因式分解·平方差公式”,放在周浩桌上。
“做完这张,来找我拿下一张。”
周浩点点头,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那种声音很轻,像春蚕吃桑叶,一点一点,不慌不忙。
陆一鸣站在教室后面,靠着墙,看着这些低着的头。刘小海在做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眉头拧成一个结,但手没停。林小溪在解一元二次方程,用的方法是配方法,步骤写得工工整整,每一步都标了序号。连那个第一天趴着睡觉的男生都在做题,虽然姿势还是趴着,但笔在动。
他忽然觉得,这间教室好像活过来了。
不是热闹的那种活,是安静的、专注的、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的那种活。
像一间停工很久的厂房,机器重新开始运转。声音不大,但每一台都在转。
中午,陆一鸣去食堂吃饭,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苏桐。语文教研组长,第一天给他指座位的那个女老师。
“陆老师,”她端着碗汤,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你那个分层练习,我听说了。”
“嗯。”
“李主任昨天在会上点了你的名。”
陆一鸣放下筷子:“说什么了?”
“说某些老师不按教学大纲来,搞花架子。”苏桐喝了一口汤,语气不轻不重,“但王校长没接话。”
陆一鸣沉默了几秒钟。
“苏老师,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是在搞花架子吗?”
苏桐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汤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上有只蝉在叫,声音很大,像是在替她回答。
“我教了九年书,”她说,“带过好班,也带过差班。差班的问题不是笨,是没人告诉他们‘你可以’。你给了他们一个理由,让他们觉得‘我可以试一下’。这就够了。”
她站起来,端着空碗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陆一鸣桌上。
“这个班的语文情况。和数学差不多——基础差,但有几个孩子语感不错,尤其是林小溪。你帮我多盯着点,别让她偏科。”
陆一鸣打开那张纸,上面是苏桐手写的名单。林小溪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颗星,备注写着:“作文有灵气,但情绪不稳定,疑似焦虑。”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陆一鸣在教室后面批改作业。
刘小海的作业交得最早,正确率最高。他在挑战版最后一道压轴题上写了一行小字:“老师,这道题我用了两种方法,您帮我看看哪种更简单。”陆一鸣看了,两种方法都对,第二种更巧。他在本子上写:“第二种好。你怎么想到的?”
刘小海大概没想到老师会反问,过了五分钟,从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条:“因为昨天我在‘补救卡’上看到一道类似的题,用的是这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