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站的时候,一股咸腥的风扑面而来。沈柏舟站在出站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海的味道?”
“嗯。”
“有点腥。”
“海就是腥的。不腥就不叫海了。”
沈柏舟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天,天是蓝的,和老家没什么不同。但他知道,海就在天的那一边。
他们坐公交车去海边。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肩膀挨着肩膀。沈柏舟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陌生的街、陌生的人、陌生的树。
“沈柏舟。”
“嗯。”
“你紧张吗?”
“有点。”
“怕什么?”
“怕海太大。”
陆一鸣笑了。“海就是大的。不大就不叫海了。”
沈柏舟没有接话。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攥得很紧。陆一鸣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去握,只是把自己的手也放在了膝盖上,离沈柏舟的手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但没有碰到。
公交车到了终点站。他们下车,走过一条长长的堤坝,然后海就在眼前了。
沈柏舟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蓝。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风很大,吹得他的T恤鼓起来,头发乱飞。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陆一鸣问。
“太大了。”
“吓到了?”
“不是。”沈柏舟的声音很轻,“是没想到,真的这么大。”
他们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被太阳晒得暖暖的,踩上去软软的。沈柏舟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自己的脚印。
“你的脚印比我深。”他说。
“我比你重。”
“不是。是你走得比我用力。”
陆一鸣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蹲下来,在沙子上写了两个字——“可能”。
沈柏舟看着那两个字,也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可以”。
海浪涌上来,把字冲掉了。他们站在海边,看着浪花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沈柏舟。”
“嗯。”
“你以前想过自己会看到海吗?”
沈柏舟想了想。“没有。小时候想过,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太远了。从我家到海边,火车要坐很久,票很贵。”
陆一鸣没有说话。他从兜里掏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两颗,一颗递给沈柏舟,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现在呢?”
“现在觉得,也没有那么远。”
他们沿着海边走了很久。沈柏舟的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踝被浪花打湿了,小腿上沾着沙子和贝壳的碎片。他走得很慢,偶尔弯腰捡一个贝壳,放在手心里看一看,然后又放回去。
“怎么不带走?”陆一鸣问。
“带回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