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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笆（第3页）

林小溪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陆老师？”

“我来看看你妈妈。”陆一鸣走进去，把路上买的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阿姨，您好，我是林小溪的班主任。”

女人睁开眼，虚弱地笑了一下：“老师啊……麻烦你了。”

“不麻烦。您好好养病，小溪的学习我盯着，您别担心。”

女人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陆一鸣看了林小溪一眼，朝门外走了两步。林小溪跟出来，在走廊上站定。

“你妈妈什么病？”

“肝硬化。”林小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医生说要住半个月。”

“你爸呢？”

“在外面打工。回不来。”

陆一鸣看着她。她没有哭，眼睛很干，干得发亮。

“作业我让刘小海抄了，等你回去他给你讲。不会的打电话问我。”

“好。”

“还有，”陆一鸣从兜里掏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一颗，递给她，“含着。”

林小溪看着那颗糖，接过来，放在嘴里。薄荷的凉意让她眯了一下眼睛。

“谢谢陆老师。”

陆一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回过头，林小溪站在走廊尽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老师，”她说，“我会回去的。”

陆一鸣冲她挥了挥手，然后下了楼。

回学校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没有路灯，只有远处的村庄亮着几点零星的灯火。他骑得很慢，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风变凉了，吹在脸上，把一身的汗吹干。

他想起林小溪喂饭的样子，想起她袖口上的粥渍，想起她说“我爸回不来”时那种平静的语气——不是不痛，是痛了太多次，已经不知道怎么喊疼了。

他忽然明白沈柏舟为什么说“她只是想在店里坐一会儿”。

因为家里没有一个可以让她坐一会儿的地方。

回到学校，他把自行车还给门卫，去食堂打了饭。食堂快关门了，只剩下白菜和米饭，菜凉了，米饭还有点温。

他端着饭盒往宿舍走，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

沈柏舟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那张“知识追踪表”。他抬头看了陆一鸣一眼，没有说话。

陆一鸣在货架之间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收银台前，把饭盒放在台面上。

“吃了吗？”他问。

“没。”

“分你一半。”

沈柏舟看着那半盒米饭和白菜，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夹了一口米饭。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张收银台，分吃了一盒凉掉的饭菜。

没有说话。

但陆一鸣觉得，这是他来这个学校之后，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