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帝都像一锅煮沸的水。
每天都有家族被抄家。银鹰卫骑着马冲进宅院,砸开门,抓人,封存财产。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刑场上的血迹洗了又染,染了又洗,石板缝里都是暗红色的。
许影在驿馆里,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他站在窗前,看着一队银鹰卫押着十几个人从街上走过。那些人都被铁链锁着,衣衫褴褛,脸上有伤。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脚步踉跄。许影认出来——那是劳伦斯家族的族长,财政大臣的远亲。
三天前,文森特说这个家族可能被牵连。
现在,他们被带走了。
许影握紧拐杖,指节发白。
“侯爷,”文森特走进房间,脸色很难看,“我们救出来七个。但银鹰卫查得很严,有两个藏身点被发现了,死了三个兄弟。”
许影转过身。
“人呢?”他问。
“已经送出城了,走的是下水道,安德森总管提供的路线。”文森特说,“但……监察司好像察觉了。今天早上,罗德里克队长来问,说驿馆的排水系统有问题,要派人检查。”
许影沉默。
下水道是他们转移人的主要通道。如果被查出来……
“让他们停。”他说,“暂时不要再行动了。”
“可是侯爷,还有五个家族,明天就要被……”
“停。”许影的声音很重。
文森特看着他,最后低下头:“是。”
他转身离开房间。许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血红色。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银鹰卫,他们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像血。
许影闭上眼睛。
第四天傍晚,许清澜来了。
她没有带仪仗队,只带了四个贴身侍女和两个银鹰卫。她穿着便服——浅蓝色的长裙,外面罩着白色的披风,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根玉簪。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贵族小姐,来探望父亲。
但驿馆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罗德里克队长亲自带人在院子里列队迎接,所有仆役跪了一地。许影拄着拐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女儿走进院子。
许清澜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父亲。”她走过来,声音很轻快,“我来看看您。”
许影看着她。
她的笑容很自然,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那样。但许影看见,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进来吧。”他说。
许清澜走进房间,侍女们留在门外,银鹰卫守在走廊两侧。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两人。
许清澜打量了一下房间。
房间很简朴,只有最基本的家具。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几本书。她走到桌边,拿起一本书——那是一本关于帝国律法的书,书页很旧,边角都磨破了。
“父亲还在研究律法?”她问。
“随便看看。”许影说。
许清澜放下书,在椅子上坐下。她看着许影,看了很久。
“父亲瘦了。”她说。
“老了。”许影说。
许清澜笑了笑。她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许影,一杯自己端着。茶是凉的,但她不在意,轻轻抿了一口。
“记得小时候,”她说,“您经常给我讲故事。讲那些英雄的故事,讲他们如何改变世界。”
许影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