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至江州一级公路的施工队,在一片鞭炮声中开进了太平镇。挖掘机的轰鸣声震醒了沉睡的山坳,也搅动了蛰伏在青山县的暗流。
凌郑国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手里攥着施工进度表,眉头却拧成了疙瘩。昨天下午,分管交通的副县长赵德全,揣着一份“民情反馈”找到了他的办公室。反馈里说,公路规划要穿过县人大代表、本地砂石厂老板周福根的祖坟山,周家宗族两百多号人,扬言要“以命护坟”。
“凌书记,周福根这人,地头蛇啊。”赵德全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他和魏县长是老相识,早年一起跑过运输。这祖坟山的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摆平。”
凌郑国当时没吭声,只是翻着那份反馈。纸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照着周福根的口气写的。他心里透亮,这哪里是护坟,分明是冲着公路的砂石供应权来的。周福根的砂石厂,设备老旧,产能低下,之前公路建设招投标,他连入围资格都没拿到。如今施工队进场,他是急红了眼,想借着祖坟山的由头,逼县里把砂石供应的活儿交给他。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周福根就带着十几个宗族老人,堵在了施工队的门口。老人手里举着香烛,坐在挖掘机的履带前,嘴里念叨着“祖坟动不得,动了要断龙脉”。施工队队长急得满头大汗,给凌郑国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凌郑国赶到现场时,魏东己经先到了。他正站在周福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周福根叼着烟,眯着眼,眼角的余光扫过凌郑国,带着几分挑衅。
“老周,有话好好说,堵着工地像什么样子。”凌郑国走上前,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周福根掐灭烟头,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凌书记,您是父母官,可得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这祖坟山,是我们周家的根,断了根,我们两百多号人,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周家的根,我懂。”凌郑国蹲下身,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大爷,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祖坟的分量,我比谁都清楚。但是公路修通了,太平镇的西瓜能运出去,娃娃们上学能少走两小时山路,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您说,是埋在地下的祖宗重要,还是活着的子孙重要?”
老人愣了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凌郑国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向大家保证,第一,施工队绕开祖坟核心区,多花三百万,改道三十米;第二,县里出钱,给周家祖坟立碑修缮,请风水先生重新选址,把老坟迁到更好的地方;第三,公路建设的砂石供应,公开招投标,周家的砂石厂只要符合标准,一样可以参与竞争。”
周福根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凌郑国来这一手,既给了周家面子,又堵死了他耍无赖的路子。他瞥了一眼魏东,见魏东微微点头,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凌书记都这么说了,我周福根要是再不识抬举,就是跟全村人作对。”周福根干笑两声,挥了挥手,“都散了都散了,让施工队干活!”
一场风波,看似消弭于无形。但凌郑国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当天晚上,县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魏东率先开口,话里有话:“今天的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公路建设是大事,但也得兼顾民情。有些干部,做事太急,容易激化矛盾。”
凌郑国放下手里的笔,抬眼看向魏东:“魏县长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公路建设,一天都不能拖。太平镇的瓜农,等着路修通卖瓜;青山县的老百姓,等着路修通过上好日子。在这件事上,慢不得,也等不得。”
“凌书记说得对,但是程序不能少。”组织部长孙文斌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改道三十米,涉及到规划调整,需要上报市交通局审批。还有砂石厂招投标,得成立专门的监督小组,避免有人钻空子。”
孙文斌的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给凌郑国添堵。凌郑国心里透亮,孙文斌和魏东走得近,这是在帮魏东说话。
“程序要走,但是效率也要提。”纪委书记陈平山突然开口,“我建议,由纪委监委牵头,成立公路建设监督专班,全程监督工程质量和招投标工作。谁敢在公路上动歪心思,纪委监委绝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