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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雀二(第1页)

就在街头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之际,人群外侧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裴夫人派去寻人的仆从已经快步折返,身后紧跟着一位缓步走来的老者。来人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身形微瘦,脊背却挺得端正,一身半旧的藏青布长衫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与衣襟边缘微微磨白,看得出是常年奔走行医、生活简朴之人。

他面容清癯,颧骨略高,眉眼间带着几分医者特有的沉稳与审慎,下巴上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短须,色泽间杂着几缕灰白,双目虽不算大,却清亮有神,透着见惯了病痛生死的平静。他左手提着一只深褐色的旧药箱,箱体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箱面上隐约能看见安心堂三个浅刻小字,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略显粗糙,指腹带着常年抓药、诊脉留下的薄茧,一举一动都显得稳重而克制,一看便是城中行医多年、颇有口碑的老郎中。

不等旁人开口询问,老者已经主动上前对着裴家人微微颔首,随即对着围观众人拱了拱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自报身份。“在下姓苏,名怀安,在城南安心堂坐诊行医三十余年,街坊邻里大多认得我。昨日午后,裴府确实派人请我前往东郊一处民宅,为一位名叫沈青的姑娘诊治外伤,今日听闻街头出了人命大案,事关当日诊治经过,裴夫人相召,我便立刻赶来了。”

话音一落,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这位苏郎中身上,沈砚的脸色也在这一刻悄然变得更加难看。

谢狸看着眼前这位慢悠悠赶来的苏郎中,再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紧的沈砚,心底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连串吐槽差点冲出口。

“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被人半路截胡、收买、或者干脆迷路不来了。”

她盯着苏郎中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和磨得发亮的药箱,心里冷嗤一声,继续暗道:“沈砚这小子刚才还嘴硬得跟石头一样,现在人证一到,我看你还怎么编。赵政督说得果然没错,我刚才傻乎乎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把全局看得明明白白,合着我就是台前那个被人试探、被人算计的靶子。”

她又扫了眼一脸紧张的卫叶宁,心里更无奈了:“还有这位卫姑娘,一门心思恨叛国、恨断袖、恨我抢她心上人,脑子一热就被人当刀使,等会儿真相戳破,看你怎么收场。”

最后她暗暗咂舌,只觉得这一摊子烂事又荒唐又心累:“本来好好来查赌坊,结果被一桩兄妹相残的勒索案绊住脚,又是掐痕又是假证又是幕后试探,查个案比拆炸弹还累,等这事了结,我非得把这笔账记在沈砚那个烂赌鬼头上不可。”

苏怀安老郎中站定当场,目光快速扫过一圈,随即颤巍巍开口,语气故作沉痛:“当日我去诊治时,这位沈姑娘早已气息微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伤势沉重到经脉尽断,老夫医术浅薄,实在是救不回来,只能简单敷药处理,回天乏术啊。”

裴夫人一听这话,当即气得脸色发白,上前一步厉声驳斥:“苏郎中,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昨日你明明亲口对我说,小女只是皮肉伤重,伤及筋骨,却从没有无药可救的说法,你还再三保证,只要安心静养半个月,伤口便能慢慢愈合,怎么今日到了街头,你便说出这般颠倒黑白的话来!”

老郎中被裴夫人当面戳穿,眼神瞬间慌乱了一瞬,随即立刻板起面孔,开始强词狡辩。他捋着花白的胡须,故作镇定地提高声音:“夫人此言差矣,医者说话向来留有余地,我那不过是安慰你的场面话,你怎能当真?伤者当时看似还有气息,实则内脏已损,我不过是……不过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才说得轻些,绝非今日刻意改口!”

谢狸上前一步,目光冷锐地盯住老郎中,声音清亮,让周围百姓都听得明明白白:“你方才说,沈青当时只剩一口气、你已救不回来。可你别忘了,你出身安心堂,那是孟家名下的大药堂,诊费药钱向来不菲,不是寻常人家能请得起的。裴夫人若真有心要置沈青于死地,何必多此一举,花重金请孟家药堂的郎中上门?随便找个乡间野医敷衍了事,岂不干净利落?她肯请你这样的郎中上门,本就说明她只是一时气急动手,从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她顿了顿,语气更厉,直指要害:“你说人当时已无药可救,那好,安心堂每出一方药、每诊一次病,都有底簿留档,用药、脉案、病症轻重,一笔一画都记在账册上。你说她救不回来,那咱们现在就派人去安心堂,把当日的诊金、用药记录全都取出来对一对。脉案上写的是‘伤重难治’,还是‘静养可愈’,一看便知,你再怎么狡辩,也狡辩不了白纸黑字的记录。”

人群里立刻炸出一声不服气的呵斥。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穿着一身青布短褂,腰上系着药堂的围裙,袖口还沾着点点药渣,一看便是安心堂里常年跑堂、送药的伙计。他本是跟着老郎中一道过来观望,此刻一听谢狸的话,立刻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这位公子说话可得讲良心!我们孟家安心堂开门行医几十年,一向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什么时候成了漫天要价、黑心牟利了?不过是药材地道、炮制精细,成本比街边小药铺高些,收费自然也就高些,怎么到了你嘴里,倒像是我们故意坑人钱财似的。我看你分明是公报私仇,故意借着一桩命案,在这么多人面前抹黑我们安心堂的名声,往我们孟家头上泼脏水!”

伙计越说越激动,指着老郎中又指了指谢狸,大声对着周围百姓辩解,生怕众人真信了谢狸口中价格极高且黑心的说法。

可周围百姓谁也没把那伙计的叫嚷放在心上,反倒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与窃窃私语,人人脸上都带着一副“谁还不知道底细”的神情。

“得了吧,安心堂什么德行,我们宣城百姓还不清楚吗?”

“就是,价高得吓死人,抓两副药能掏空普通人家半个月口粮,不是黑心是什么?”

“以前我家人生病,不敢去安心堂,根本吃不起,只能找路边郎中抓点便宜药。”

“人家说得没错,裴夫人能请动安心堂的人,那是真花了大价钱,要是真想杀人,犯得上这么破费?”

“我看这伙计就是被药堂使唤惯了,明明黑心还不让人说,真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老郎中都改口成那样了,分明有问题,还在这儿维护药堂,谁信啊。”

“别理这小伙计,他知道什么,还不是听东家的话,咱们还是看案子要紧。”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乱糟糟地响起,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安心堂说话,反倒句句都戳破了那层体面,把药堂平日里价高、心狠、专宰有钱人的样子抖了个干净。

谢狸趁着人群议论纷纷,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顺势开口为梨草堂做起了宣扬,她抬手指了指城中梨草堂的方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百姓听得一清二楚。“诸位与其在这里争论安心堂是否黑心,倒不如听我一句实在话,宣城城中并非只有高价药堂才能看病,李青雾姑娘开的梨草堂,药材地道,医术精湛,坐诊的大夫个个心善仁心,诊金低廉不说,寻常伤痛感冒抓药更是平价实惠,普通百姓花上几文钱便能看上病、用好药,从不会漫天要价,更不会仗着医术欺压百姓,若是真有病痛缠身,去梨草堂远比去这些价高黑心的药堂要实在得多。”

谢狸说着,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裴夫人,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示意:“裴夫人常年在宣城走动,想必也听过梨草堂的名声,是不是这般价廉医术好、待人又厚道?”

裴夫人微微一怔,她平日里看病向来只去城中高端药堂,梨草堂这般平价小药堂她从未踏足过,连里面的大夫是圆是扁都不清楚,可眼下当着谢狸的面,又看周围百姓一片附和,她心知谢狸是有意抬举梨草堂,自己若是驳了面子,反倒显得不近人情,还会落人话柄。她略一沉吟,立刻顺着台阶点头,语气端庄地应和:“自然是这样,梨草堂在宣城口碑一向极好,李姑娘仁心仁术,我虽未曾亲自去过,却也听不少亲友提过,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好药堂,比起一些只认银两的地方,实在强出太多。”

一番话说得得体又周全,既给足了谢狸面子,也顺势踩了安心堂一脚,听得周围百姓连连点头,更是把梨草堂的好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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