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能动的东西了。”
赤烬眼中闪过一抹战意,不再压抑周身戾气,漆黑黑气翻涌周身,脚步一踏,直接迎面冲了上去。他不喜欢躲躲闪闪的打法,双拳裹挟强横力量,硬碰硬对上袭来的断刃,轰鸣碰撞声瞬间炸开。
碎石四溅,黑气与尸气剧烈冲撞,赤烬野性全开,招式狂暴蛮横,不计损耗,以力破局,硬生生压制住两具普通尸傀,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寒舟没有上前正面参战,身形一晃,隐入一旁残破石屋的阴影之中。指尖捏动隐秘印诀,数道无色无味的毒丝悄然射出,缠绕向为首那具最强尸傀的四肢经脉,麻痹其行动、侵蚀其本源,阴毒刁钻,专挑弱点下手。
他从不会正面硬拼,擅长暗处辅助、暗中削弱、坐收渔利,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江泠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手杀伐。
温润纯净的灵力缓缓流转周身,目光平静看着三具执念不散的尸傀。他清楚,这些生灵不是天生邪恶,只是战死之后被浊气浸染,困在万古执念里永世沉沦。
别人身处险境,第一念头都是斩杀除患、以杀止杀,粗暴解决一切威胁;而他,纵使身在吃人的黑暗死地,依旧守着心底的悲悯与文明。
他抬手,柔和白光缓缓升腾,没有半点杀伐锋芒,只有安抚、梳理、净化的力量,顺着空气缓缓笼罩整片战场。
纯净光芒渗入尸傀腐朽的身躯,一点点冲刷淤积万古的暴戾尸气、战死不甘的怨念、无休止杀戮的执念。原本狂暴冲锋的尸傀,动作渐渐滞涩,幽绿鬼火缓缓黯淡,僵硬的身躯慢慢停下攻势。
林朔残存的一缕意识,在白光之中缓缓苏醒,模糊想起当年戍守故土、同门相伴、山河安稳的过往。万古紧绷、永不休止的厮杀执念,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守护……结束了……”
细碎破碎的意念飘散在空气里,锈蚀断刃缓缓垂落,三具尸傀身躯一点点风化,化作漫天黑色尘埃,随风消散在荒谷冷风之中。
万古执念,终得解脱。
战斗无声落幕,没有血腥屠戮,没有惨烈厮杀,干净又平静。
赤烬收了拳头,看着漫天消散的尘埃,愣了一瞬,粗声说道:“稀奇,我见过无数处理尸傀的人,都是直接撕碎灭杀,你倒是不一样。”
在他的认知里,邪祟便是敌人,斩杀是唯一归宿,心软超度,在这片荒谷里太过奢侈,甚至愚蠢。
“他们作恶,是身不由己。”江泠淡淡回应,“罪孽是浊气浸染,本心是守土护民,不该落得永世沉沦、不得解脱的下场。”
没有高高在上的悲悯说教,只是平铺直叙自己的本心选择。
寒舟从阴影里走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面上依旧平淡无波:“世道浑浊,善良太过易碎,此地无数亡魂,不会因为你的善意,心存感激。”
他见惯了恩将仇报、善意喂狼,从不相信无谓的温柔与救赎。
江泠没有争辩,只是目光望向废墟深处:“继续深入,里面有残存的古老纹路,还有人为活动的气息。”
三人收拾心绪,踏入残破石屋群落深处。
屋内遍地破败,石桌、石榻、修炼石台尽数碎裂,墙角堆积着厚厚的尘埃与枯骨。墙壁深处,刻着密密麻麻残缺的古老符文,纹路晦涩古老,和上古遗迹的阵法本源同出一源,记录着当年此地的镇守布局、尸祸蔓延轨迹、封印薄弱节点。
江泠指尖触碰冰冷石壁,纯净灵力渗入符文之中,破碎的讯息一点点涌入脑海。
万古之前,这片荒谷,是整片荒原第一道防线。无数修士在此筑阵戍守,阻拦域外浊气向外扩散,层层关卡、重重阵法,构建起连绵万里的防御壁垒。后来内部有人贪念滋生,勾结黑暗、松动封印,防线层层崩塌,戍守修士尽数陨落,繁华防线沦为死寂死地。
而暗中勾结黑暗、撕开第一道裂痕的源头,正是墨花暗宗最初的先祖。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此刻彻底串联闭环。
从荒原外围零星尸祟,到峡谷中层亡命厮杀,再到腹地万古封印,最后到域外本源浩劫,一切灾难的开端,全部源于万古之前那一场贪婪的背叛。
“原来所有祸乱,从一开始,就是人为造就。”
江泠心底了然,神色依旧平静。
就在这时,寒舟脚步忽然一顿,阴柔的眉眼微微收紧,目光看向废墟后方幽深的谷口:“有活人的气息,至少七人,气息同源,训练有素,藏在前方雾里。”
他感知敏锐,擅长窥探追踪,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潜藏的生人踪迹。
赤烬瞬间戒备,周身黑气再次翻涌:“是墨花的人?”
“不一定。”江泠摇头,“气息阴冷规整,却少了墨花独有的毒花阴气,像是另一股常年游走荒谷、猎杀一切变数的死士队伍。”
这片峡谷,从来不止墨花、宿渊两股势力,还有无数蛰伏万古、不为人知的隐秘队伍,割据一方,各司其职,构成了层层叠叠的黑暗蛛网。
前方灰白浓雾翻涌不散,七道灰黑色人影缓缓走出,步伐整齐划一,气息冰冷死寂,身着统一制式劲装,袖口绣着暗色纹路,手中握着淬满尸毒的狭长弯刀,眼神麻木冰冷,没有半点活人情绪。
为首一人名叫陆衍,是这支猎杀小队的统领。自幼被隐秘组织收养,一生只为清扫荒原异动、抹杀脱离掌控的强者而生,没有姓名、没有过往、没有私欲,一生都在杀戮与蛰伏之中度过。他见过无数心怀善意、天赋卓绝的修士,在这片死地陨落,早已认定,所有踏入腹地的外来者,全部都是需要肃清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