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几句话的功夫,她已经想好如何将自己在研究院的生活融入介绍中,汇报给剧组听。
剧组采风不就是这样,要了解最真实的研究院生活吗?再者,方圆十里都是村庄,最好吃的饭就是食堂的特色回锅肉盖饭,等参观一圈快到饭点,倘若时间合适,也可以请大家尝尝员工餐。
由栎言记性极好,走在院史馆里还能按线索将大事记一字不差地讲出来。这些都是入职培训结业考试的内容,她只考前突击就全记下来,现在竟然还能顺一遍。
讲解深入浅出,又很注意保密要求,只说以前研究院人筚路蓝缕的发展史,半点不提最新项目。即使是手摇计算器核算大数的老掉牙历史故事,也引得剧组成员连连惊叹。
唯独凌镜不怎么讲话,远远的隔着人,疏离地旁观她和剧组的互动,冷淡的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由栎言随便一想就了然,上学时凌镜最烦这类硬塞的讲座,每次都神情恹恹地坐着熬学分,在桌板下玩她的衣扣。倒是随行的由栎言将那些宣传听进心里,毕业真的投身国防事业。
由栎言借讲解的视线互动偷瞄她几眼,凌镜手插在风衣兜里站在后排,身姿挺拔,雪松一般。
看得出凌镜演戏的这几年,涵养和演技确实全方位提升了,忍得很好,俶尔的皱眉翕然而逝,快得难以捕捉。
也还是有破绽的,众人热烈讨论的时候,由栎言分明看见她嘴角嘲弄地上翘,配上一张冷脸颇具阴阳气质。
或许是近朱者赤的缘故吧,梁姐就是个阴阳家,常常感叹凌镜“英年早婚,还嫁了个木头”。
由栎言将方才的讲解内容反刍,没找出什么谬误,想不通凌镜哪里又不满意,收回目光,气闷地继续往前走,将烦躁的情绪压下去。
展板区里,由栎言被众人簇拥着越说越起劲,走完展板还有些意犹未尽。
主创成员只有编剧老师带了纸笔,在小本子上记得飞快,几乎是站在她身边随说随记,星星眼夸由栎言讲得很好,逻辑清晰,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由栎言正不好意思地摆手推辞,凌镜冷不丁插了一句,语气温柔眉眼含笑:“想不到由工上可造飞机,下可做导游,真是能上能下呢。”
由栎言再皮实耐刺也感觉凌镜在针对她了,话语被噎了下,火气蹭得窜上头。
正要发挥日常怼地中海的功力,一看凌镜苍白的脸,后知后觉地想,凌镜今天是不是特殊时期,不然为什么一直怪里怪气的。
既然心情不好,由栎言嘴上也就大度地不与她计较,只在心里偷偷吐槽。
从展板区移步展览区,凌镜好像来了兴致,走上前来。
小小的院史馆倒有不少纪念物,领导人手写批语、算纸手稿、发射成功当天的报纸等等不一而足。
每到一个展柜,她便倾下腰仔细查看,要将展品盯出花来,满不在意由栎言讲的东西。
由栎言站在展柜角,趁她低头的功夫才偷偷垂下眼眸,用目光将人细细临摹,间或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扰乱讲解的思绪。
她暗自想,戴的难道是平光镜么,凑这么近才能看清小字。
思维跳跃到别处,也不知谁设计的展柜,竟然不知道收边倒角。
思绪又跳,差点忘记研究院是她们大学实习参观的定点单位,这些故事凌镜许是早已听过,没什么复习的必要。
离开院史馆,徒步走在试验场外围,由栎言泄了气,哑着嗓子兴致也不高了,闷头跟着宣传部的同事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补充讲解。
气鼓鼓地想,爱听不听,反正会有别人认真听。饭也不必吃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些菜,翻来覆去的重复,没什么意思。就像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被凌镜了解个透彻,或许人家早就厌烦,只是不说罢了。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惊呼,接着是七嘴八舌的吵嚷,由栎言转过头去,身后的人们围在一起,已经不见那个风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