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志愿者同学想帮忙,被他一只手挡开了。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行。”
声音低沉,带著点沙哑,像是嗓子还没完全长开。
陆奇是哈松市人。
其实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哈松人,因为他只是在哈松市福利院门口被捡到的。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雪夜,那天的温度能有零下二十多度,雪下得能把马路牙子埋住。
福利院的院长妈妈在晚上检查门窗的时候,远远看见门口有一团红色的东西。
她以为是哪个孩子丟的围巾,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婴儿,裹在一件红色的棉袄里,脸都冻得发紫了,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心里一惊,连忙抱起孩子。
就当她把婴儿抱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小手小脚在她怀里动来动去的,活泼极了。
院长妈妈给他取名叫陆奇。
奇,是奇蹟的奇。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夜里待了不知道多久,没有被冻坏,没有生病,甚至连哭都没哭一声。
这不是奇蹟是什么?
陆奇从小就聪明,小学的时候,数学老师讲鸡兔同笼问题,列了一个方程,x+y=35,2x+4y=94。
老师说,解出这个方程就能得到答案。
陆奇甚至都没有计算,当即就举手说,老师,不用解方程也能知道,如果全是兔子,腿是140条,多了46条,每换一只鸡少两条腿,所以鸡是23只,兔子是12只。
老师愣了好几秒,然后说:“你……你怎么想到的?”
陆奇说:“这很明显呀,看一下就知道了。”
初中物理课,老师讲光的折射,说光从空气进入水中的时候会偏折。
陆奇举手问:“老师,光为什么会偏折呢?”
老师说,这是实验事实。
陆奇又问:“那有没有一种办法,不用做实验,就能確定光从空气到水里走的路径是时间最短的呢?”
老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这个问题,要到大学才会学。”
陆奇说:“可是我现在就想学。”
他真的自己去学了。
在哈松市图书馆里,他翻到了一本费曼的《物理定律的本性》,读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本书里讲到了最小作用量原理,物理系统总是沿著作用量最小的路径演化。
光线的折射,就是光在不同介质中走的时间最短的路径。
陆奇看完之后,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坐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物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看到一种隱藏在现象之下的、更深的秩序。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站在一条河边,看到水面上有波纹、有漩涡、有涟漪,乱七八糟的,但你忽然意识到,所有这些波纹、漩涡、涟漪,都来自同一种东西,那就是水在流动。
这种感觉是如此奇妙,让他深深的为之著迷。
他想要找到一切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