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建国站在天井角落,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深蓝夹克,领口有点紧,他还有点不习惯。
有人拍他的肩膀:“老肖,抽根烟!”
他接过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著。
“你家这房子修得好啊。”有人凑过来,“七十多万,嘖嘖,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肖建国吸了一口烟,呛了一下。
“孩子孝顺。”他说,“我说不用,他非要给。”
声音很轻,但嘴角压不下去。
肖母站在几步外,被几个女人围著。
“这围巾真好看,京城买的吧?”三姑嬢摸著她脖子上的驼色羊绒围巾,眼里带著笑,“这孩子真会挑。”
肖母不自然地扯了扯围巾边角。
她不太习惯戴这种东西,出门前对著镜子整了半天。
“老三导师送的。”她说,“太破费了,我说让他別收……”
“害,这是人家老师看重你们老三,你看这质量,商场里都买不到呢。”
肖母矜持的笑了笑,但谁都能看出她內心的快乐。
肖宇早就开始撒欢了,他仰著脸,眼睛亮得惊人。
“哥,刚刚三公让你上头香,你是咱们村最厉害的人了!”
肖宿想了想。
“不是。”他说,“这没什么关联性。”
肖宇愣了一下。
肖宿伸出手,在肖宇头顶按了一下。
祠堂门口,十几串同时点燃。
声音响彻云霄。
红色的碎纸炸上天空,又纷纷扬扬落下来,铺满宗祠门前的青石板。
硫磺味混著香烛的青烟,在冬日的空气里瀰漫开来。
紧接著是烟花。
大白天的烟花,其实看不清顏色。
但冲天的呼啸声依然震撼,一声接一声,从村中心传出去,传到四面环抱的枫树林里,传来隱隱约约的迴响。
村里的男女老少站在享堂门边,齐齐看那些烟花。
肖宿走出宗祠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人群渐渐散去。
各家各户拎著空了的竹篮、背篓,沿著青石板路往家走。
女人们开始商量年夜饭还差哪道菜,男人们约著晚上喝两杯。
肖宿走在爷爷奶奶旁边,肖奶奶的手搭在他手臂上。
前面是肖建国和肖母的背影。
父亲的手里拎著东西,母亲挽著他的胳膊,两人低声说著什么。
再前面是肖磊,边走边低头回微信,屏幕光照在他脸上。
肖晓和肖宇走在最前面。
肖宇不知道在兴奋什么,一路小跑,又跑回来,又小跑。肖晓骂他“疯跑什么”,语气凶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