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论?”刘浩然心里一动,感觉机会来了。
“巧了,咱们课题组现在主攻的一个方向,就是数论和几何的交叉问题。顾老师带了这么多年,核心思路非常漂亮。”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研究生介绍自己课题时特有的、混合著自豪与苦恼的复杂情绪。
“简单说,我们想研究的是『高维代数簇上有理点分布的有效性界。”
看到肖宿眼神里流露出专注。
刘浩然受到鼓舞,开始用儘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同时在心里快速组织著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专业概念。
“有理点,你可以粗略理解为,在那些由多项式方程定义的、可能存在的高维几何形状上,坐標是有理数的点。
研究它们是否存在、有多少、怎么分布,是数论的核心问题之一。就比如著名的费马大定理,本质就是研究一条特定曲线上有理点的问题。”
他注意到肖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个类比。
“我们想做的,是研究更一般、更复杂的高维情形下,有理点分布的『密度问题,並且希望能给出一个明確的、可计算的『界限。这个界限如果存在,会非常有用。”
刘浩然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著名,试图描绘出那个抽象的画面。
“顾老师的创新在於,他想把这个问题『几何化,用微分几何里研究空间『弯曲程度的工具。
比如用各种曲率来刻画和约束有理点可能出现的范围。
把数论问题转化成几何分析问题,这个想法非常深刻,也很有魄力。”
他顿了顿,观察著肖宿的反应。
少年微微蹙著眉,眼神望向空中某处,显然在快速消化和思考这些信息。
刘浩然心里有些打鼓,这课题涉及模形式、復几何、算术几何等多个深水区,他自己都花了好几年才勉强摸清脉络,肖宿能听懂多少?
“但是,”刘浩然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苦涩,这倒不是特意在表演,而是他们这两年研究遇到真实的困境。
“问题卡在了一个关键步骤上。当我们试图將高维代数簇的几何『翻译成具体的曲率条件,並用来『挤压出有理点分布的界限时,遇到了一个本质性的障碍。
在高维情况下,尤其是当簇的奇点结构比较复杂时,经典的曲率估计工具会失效,或者说,它们给出的界限太『宽鬆了,没什么用。”
他起身走到公共区域的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扭曲的多面体示意。又在旁边写了一行英文:
“singularitiescauseuncontrolledcurvature”(奇点导致曲率无法控制)。
“就像你想用一个柔软的网兜去罩住一个带刺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网兜要么太大罩不住,要么太紧会被刺破。
我们需要一种新的、更能適应『奇点的『网兜,或者说,需要一种更精细的方式来描述奇点附近的几何,並把它纳入到我们整个估计框架里。
这个问题,我们卡了快两年了。”
刘浩然说完,放下笔,看向肖宿。
他原本的预期,是肖宿会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或者问几个基础性问题。
毕竟,这涉及到代数几何中奇点消解理论、復微分几何中的精细估计、甚至一些非交换几何的边缘思想,別说本科生,很多博士生都未必能立刻把握住难点所在。
然而,肖宿的表情却很奇怪。
他没有困惑,也没有立刻提问,而是盯著白板上那个粗糙的示意图和那行英文,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的眼神再次失去了焦点,仿佛穿透了白板,看到了某种更深层、更抽象的结构。
他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书页边缘轻轻敲击著,节奏平稳,像是在进行某种內在的推演。
教研室很安静,只有里间隱约的谈话声和窗外遥远的喧譁。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肖宿才缓缓眨了一下眼,目光重新聚焦,看向刘浩然。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直接:
“你们试过,不从整体的曲率估计入手,而是反过来,先利用奇点本身的局部解析结构,去构造一种『带权重的度量吗?”
刘浩然愣住了。“带权重的度量?”
“嗯。”肖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很自然地拿起了另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