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他与阿离,也曾抵足而眠。
谢菩提白日里看了一个皮影戏,里面魑魅魍魉横行,听闻妖鬼最爱以稚童血肉为食,谢菩提便一直黏在他身边,一刻都不敢离开。
缘由也很莫名,因为谢菩提觉得他身边没有妖鬼近身。
到了夜里,谢菩提便跑来敲他的房门,抱着自己的齐身枕头,央求道:“大哥哥,我能不能同你一起睡?”
苻玄英略点了一下头,谢菩提便立即灵活而欢快地钻进了被窝里,将被子拉到盖过头顶,幸福地进入梦乡。
苻玄英俯身,轻轻揉了揉谢菩提的脑袋。
翌日,谢菩提在床边看见了一沓叠得齐整的衣服,那是他先前换下的染血的旧衣。
此刻已经被清洗干净。
谢菩提脸上的神情一瞬间难以言喻,他不是很想碰那堆衣裳,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恰在此时,苻玄英进来,若无其事地对他笑。
谢菩提忍住了问个缘由的冲动,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苻玄英帮他打了一盆水,将毛巾递给他,谢菩提接过,看清苻玄英的手臂上起了一片红疹,视线一顿。
山林中多蚊虫,即便入冬,也依旧不时有蚊虫叮咬,只是,这些蚊虫,并不寻他的麻烦,都更为青睐苻玄英。
苻玄英一向养尊处优,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谢菩提却不见苻玄英表现出任何怨怼神色。
他这个人,仿佛无论何时都要当木雕泥塑的假人,端着寻不出错处的寡淡笑意。
若不是被他连累,苻玄英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谢菩提心情莫名好了些。
当日后晌,绾娘发觉兄长下山送信后,直到如今尚未回来,心中生疑,便也下山去寻。
她在山沟里翻出了兄长的尸首,泡在水中,脸部浮肿,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绾娘几乎是瞬间惊叫出声,手足无措地转了几转,从旁边折下一根树枝,鼓起勇气想要拉起兄长的尸身。
然而,她一转身,便只看见了苻玄英,被她和兄长救回来的两人之一。
她先前全然没有注意这位,只是隐隐觉得此人表面和煦,然则令她觉得莫名危险,此刻被苻玄英注视着,她陡然背后发凉。
电光火石之间,她什么都明白了,脸上浮现厌恶之色:“你……就是你动的手!”
“我和兄长救你一命,你竟然如此恩将仇报!简直是罗刹心肠,就因为我兄长要你写信求财,你便如此狠毒!”
绾娘遽然摘下手上戴着的扳指,嫌弃地丢在地上,那几枚扳指落在地上,裂痕更大。
她恍然未觉,偏生在此时,苻玄英仍然笑着,让她毛骨悚然。
绾娘退后几步,只想立即逃离此地。
苻玄英从容道:“姑娘,我不想害你性命的。”
绾娘发足狂奔,如同身处噩梦之中,周身都是浪涌,忽然之间,她失足踩在了一块滑石上,旋即坠入冰凉的潮水之中,被寒河淹没头顶,挣扎着也只能发出咕噜声响,不甘地下沉、下沉。
那人道:“可你实在太聒噪了。”
与此同时,谢菩提从山上砍了柴火,方才放下背篓,便见到此幕,与苻玄英四目相对一瞬,苻玄英笑容一僵。
半晌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