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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第3页）

因为垫在他身下，苻玄英伤势更为严重，白衣浸血，触目惊心。

谢菩提勉强游到岸边，想要拉起苻玄英，可苻玄英太沉了，并且水流还在一波一波上涌，几乎要将谢菩提的手剜开。

疼得要命，谢菩提依旧固执地不肯松手，手背红肿青紫，硬生生将苻玄英从水下拽了出来，将人拖到岸边。

苻玄英依然闭着眼睛，睡得安逸，手上的三枚扳指也隐约在磕碰中隐约生出裂痕。苻玄英眉眼紧闭，仿佛毫无生息。

谢菩提心停了一瞬，浑身僵直，他想，苻玄英绝不会如此轻易死去。

他颤抖着伸出湿漉漉的手，去探苻玄英的鼻息，专注等了片刻，终于察觉到极其微弱的呼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因为被水泡得太久，苻玄英的手腕刀疤再度裂开来，往外渗血，染红了他手边的溪流。

谢菩提垂下眼，解开自己的发带，拿朱红的发带给苻玄英的手臂简单包扎了一下，只是风实在太大，发带不断吹在谢菩提的手腕上。

好容易包扎完毕，然而他只有一条发带，无法止住苻玄英身上其他伤口。

做完这些，谢菩提跪在地上，被迎面灌了一口冷风，猛的抽气，歇了片刻，他才看见滚到泥地上的瓷瓶。

已经碎开了，那枚黑黢黢的毒药静静躺在地上，谢菩提看了一阵，踩碎了它。

鬼迷心窍。

谢菩提心想，他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毁掉二皇子送的毒药？为什么不直接给苻玄英下毒？为什么……他到底是为什么在这里救人？

看着躺上地上一动不动的苻玄英，如同半死一般的脸色。

往日高高在上不容染指的苻家公子，如今浑身满是尘泥，混着血水淌在一起，肮脏落魄。

说不出什么滋味，爱和恨都谈不上。

他从袖中摸出那把匕首，面无表情地举高了，抵在苻玄英的脖颈上。

只要一刀，苻玄英就会死。

人命是如此脆弱的东西，正如同荀垚的性命，连同他的，都如此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苻玄英视人命如草芥，合该自食其果的。

只要一刀砍下去，从今往后就不会有人来拦他的路了，他再也不必听见众人对苻玄英的赞美，每一句都令人作呕。

谢菩提死死盯着苻玄英的脸，手在空中悬了半晌。

好憎恨。

良久，他终于放下手，颓唐地将匕首扔到一旁，心中几多厌倦。

他木然地坐在一旁发呆，好不容易才博得二皇子的信任，想到这信任是如何得来的，谢菩提便又觉得反胃。

无论何时，眼前永远是一片黑暗，好像永远见不到天亮。

他居然为了苻玄英舍弃这样紧要的机遇，简直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