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叔叔认识胡迪尼?”亨利惊叹道。
父亲惬意地吸了几口烟,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说:“理查德是个记者,他移民去了美国,当时在芝加哥一家日报社工作——我记不清是哪一家了,这些事都太久远了。
“胡迪尼成功地完成了一次令人叹为观止的分身术表演,理查德负责对此进行报道,在这件事之后,两人就成了朋友。”
母亲和我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起过这位理查德叔叔。我怀疑他只是为了讨亨利欢心,编造了一个故事。
“我的叔叔理查德回到英国的时候,”显然,父亲对亨利高涨的热情感到十分满意,他继续说,“常常跟我提起胡迪尼。胡迪尼是个了不起的人!逃脱术之王!真是个奇才!”
亨利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说的话。
“而且,”父亲如痴如醉地微笑道,“他还十分幽默。我的叔叔每次跟我说起胡迪尼的趣事时,总是笑得直不起腰。听听看这个故事:有一次,胡迪尼受邀去一个俱乐部参加狗展,他请我的叔叔陪他一起去。于是,他们一起去参加了这次狗展。展会上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富太太和千金小姐,她们骄傲地展示着自己漂亮的小宝贝。”
这一次,我可以肯定,这个故事是父亲刚刚编出来的。他就喜欢编这样的故事,这完全是他的风格。
“展览即将结束的时候,要放映一部电影,关于什么内容的电影我已经不记得了,这不重要。为了不打扰电影的放映,所有的狗都被关在单独的笼子里,然后被送到了一个房间。电影才刚刚开始,人们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叫声,可这根本不像狗发出来的声音。实际上,那是一种猫科动物的叫声。我就不赘述当时的情景了,这些精心装扮、装束老气的阔太太,都惊慌失措地冲向出口,现场一片嘈杂,乱作一团,像是豹子进了鸡窝里!”
母亲再也受不了父亲的谎言,突然站了起来。
“亲爱的,你可以把白兰地酒拿过来。”父亲换了个语气,然后又对我和亨利说:“你们可以想象,当那些阔太太发现,每个笼子里装着的都是猫,她们心爱的小宝贝已经不翼而飞时,是何等的震惊。有人甚至昏倒过去,人们不得不叫来了救护车。
“理查德一直没弄明白,胡迪尼是如何成功地实施这个调包计的,因为他一直没有离开过展会。”
“胡迪尼肯定是有同伙作案。”亨利猜测道。
“同伙作案,”父亲若有所思地重复道,“四十多只狗被相同数量的猫所取代,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
母亲回到了饭桌前,她把三个酒杯和那瓶白兰地摆在了餐桌上。父亲给我们倒了酒,然后继续编起他的故事:
“但是这还没完!不久之后……”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嘴唇,“第二出好戏又上演了:那些狗再次出现在笼子里,而猫全都消失不见了!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事实!胡迪尼再次成功地调了包……”
父亲突然顿住,皱起了眉头。然后,他再次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瞬间,我感觉他的眼睛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亲爱的,”他结结巴巴地说,“我觉得你说得对。快请医生……我应该病得不轻……刚刚我的眼睛出了毛病,而现在……我连白兰地和威士忌都分不清楚了!”
下午,我和亨利在旷野中散步。我们平静地在这片广袤的荒原上闲逛,白雪皑皑的大地亮得刺眼。虽然阳光灿烂,但干冷的空气还是让我们的脸感到刺痛。
“詹姆斯,”亨利沉默良久,开口说道,“你不该这么作弄你的父亲……更何况,是我们喝完了他的白兰地!”
“他那是活该……”
亨利朝我笑了笑:
“白兰地换威士忌,这是通过变戏法实现的……但是我很清楚,把狗变成猫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这只不过是你父亲胡编乱造的罢了……”
“你也知道我父亲这个人,”我回答说,“他也许是某天遇见了一个曾与胡迪尼有些交情的记者,但是也就止于此了。我从来没听他说起过理查德叔叔。”
不过,我也得为父亲辩护几句,他已经达到了目的,所有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帮亨利排忧,这才是最重要的。
“胡迪尼!”亨利一脸陶醉而兴奋地说,“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家伙!詹姆斯,你知道吗,那天警官带过来的关于胡迪尼的书,我后来看了好几遍,然后……”
“不过,你不怪他吗?那晚他可是给你冠上了很多可怕的罪名。”
“不,”亨利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只不过是在尽自己的职责罢了。而且,他很聪明……聪明绝顶。他对密室谋杀案的解释可以说十分精彩。当然,他没能掌握所有线索,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距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亨利!”我大惊失色地说,“难道是你……”
“当然不是,但我知道谋杀是如何实施的,而且是多亏了你,我才知道的。”
“多亏了我?”
“多亏了你的证词。你还记得你们第二次上到阁楼的时候,你有一种奇怪的印象吗?”
“一种奇怪的印象……对,我记得很清楚,但是我说不上来怎么个奇怪法。”
“你的眼睛千真万确地看到了……但是你的大脑拒绝相信看到的信息。”
我大怒道:
“亨利!你不觉得是时候揭发凶手了吗?这个禽兽杀了你父亲!你再继续保持沉默就可能成为帮凶,这一系列的恐怖杀人案将会继续增加,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