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姓刘,女的,四十多岁,说话慢,像每个字都要称重。她问苏想这周怎么样,苏想说还行。她问旅游开心吗,苏想说开心。她问和林夏呢,苏想停顿了一下,说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苏想找词,"就是还在想。"
"想什么?"
"想我是什么感觉。想她是什么感觉。想我们是什么。"
刘医生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不急,"她说,"感情的事,慢慢想。重要的是,你开心吗?和她在一起,开心吗?"
苏想想了想。她想起林夏的笑容,想起她拍腿大笑的样子,想起她半夜给自己盖被子的手。她想起海边的风,火车上的沉默,天文台的西瓜。
"开心,"她说,"但也会害怕。"
"怕什么?"
"怕搞错。怕伤害她。怕……"她停顿了很久,"怕最后发现,我只是依赖她,不是喜欢她。怕她等太久,等累了,走了。"
刘医生放下笔,看着她。"那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继续想吧。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在她身边,"苏想说,声音很轻,但清晰,"继续做朋友。至少这样,不会失去。"
刘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不是职业性的笑,是某种理解的、温和的笑。"有时候,"她说,"做朋友就是最好的答案。不是逃避,是尊重。尊重自己的不确定,也尊重对方的感受。"
苏想点点头。她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像某种遥远的信号。
"时间到了,"刘医生说,"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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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四个人都回来了。
吴沛桐的脸好了,红疹退了。林夏的嗓子还哑,说话像砂纸摩擦。苏想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是亮的,像某种刚充完电的电池。
只有律云翔,什么都没变,还是那样,戴眼镜,推眼镜,做题,等吴沛桐。
"都这么脆的吗?"吴沛桐拍他肩膀,"就你没事?"
"我鼻炎,"律云翔说,"对粉尘不敏感。反而对花粉过敏,春天不敢出门。"
"那你也脆,"林夏说,"只是脆的方式不同。"
四个人笑了。笑声在教室里回荡,像某种久违的、正常的声音。
高森和王子轩站在教室后排,脸色尴尬,像某种被展览的动物。他们已经被处分了,公开检讨,家长也来了。但四个人没看他们,没理会,像他们只是空气。
"周末,"吴沛桐说,"去天文台?"
"去,"林夏说。
"带西瓜,"苏想说。
"我带风扇,"律云翔说,"旧的,嘎吱响,但比没有强。"
四个人又笑了。他们坐在座位上,肩膀挨着肩膀,像某种不可分割的整体。
脆就脆吧,林夏想。脆了还能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