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着四个人的小腿。林夏突然觉得苏想很陌生,又很熟悉。陌生的是她说话的方式,像某种先知,像某种经历过太多然后变得透明的东西。熟悉的是她的存在,是她在裂缝旁边坐下、不急着填平、只是陪着的能力。
"我们回去吧,"律云翔最终说,"水太凉了。"
"好,"吴沛桐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们往岸上走,律云翔的手从吴沛桐的胳膊滑到手腕,最后握住他的手。动作很自然,像某种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电路连接。林夏和苏想跟在后面,看着那两个背影,看着海平线,看着这个过于明亮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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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个人在海滩漫步。
潮水退了,露出大片的沙滩,像某种被翻开的皮肤。他们走得很慢,没有目的,只是走。律云翔和吴沛桐走在前面,距离很近,肩膀偶尔碰一下,但没有牵手。
林夏和苏想走在后面,保持几步的距离。
"你下午说得很好,"林夏说。
"我说的是真的,"苏想踢着沙子,"但也是策略。他们需要有人帮他们把光打进去。"
"策略?"
"真诚的策略,"苏想纠正,"最锋利的刀,要用最软的布包着。"
林夏笑了。她想起苏想手腕上的痕迹,想起她说"月经妹"时的平静。苏想确实擅长这个,擅长把伤口变成武器,再变成光。
前面的两个人停下来,蹲下去捡什么东西。林夏和苏想走近了,看到律云翔手里捧着一个贝壳,白色的,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像某种古老的牙齿。
"给吴沛桐的,"律云翔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他说想要一个贝壳当纪念。"
"我没说,"吴沛桐反驳,但嘴角在笑。
"你下午说的。在海水里,你说要是能捡个贝壳就好了。你忘了。"
"我没忘。我只是……"吴沛桐顿了顿,"没想到你记得。"
律云翔把贝壳放进他手里,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掌心,像某种秘密的电路接通。吴沛桐握住贝壳,也握住他的手指,短暂地,然后松开。
"去吃东西吧,"林夏说,"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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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小街是另一种世界。
路灯是暖黄色的,把人和食物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吃了烤鱿鱼,吃了海菜凉粉,吃了某种叫"鲅鱼饺子"的东西,馅是软的,腥的,鲜的。吴沛桐吃了二十个,律云翔吃了八个,然后帮吴沛桐擦嘴角的醋——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像某种已经内化的习惯。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林夏终于问。
律云翔的手停在半空。吴沛桐的嘴还张着,饺子馅露出来。
"什么开始?"
"亲嘴,"林夏说,"或者之前。牵手?拥抱?还是……"
"上学期,"律云翔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冬天。他训练受伤,我陪他去医院。回来的路上,下雪,他摔了一跤,我拉他起来,然后……"
"然后?"
"然后他就亲我了,"吴沛桐说,"在雪地里,像个傻逼。"
"是你亲的,"律云翔纠正。
"是你先拉我手的!"
"拉手不等于亲嘴。"
"但亲嘴等于亲嘴,"吴沛桐笑了,"而且你回亲了。你回亲了,律云翔。别否认。"
律云翔的耳朵又红了。他推眼镜,推了三次才推到位。"我只是……"他说,"我只是没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