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
"你看个屁,你上次来体育馆是在什么时候?"
律云翔顿了一下,推眼镜的动作变慢了。"……上个月。你训练,我在旁边背单词。"
"那不算看,"吴沛桐的声音低下去,"你眼睛在书上,不在我身上。"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林夏假装看窗外,但耳朵竖着。苏想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律云翔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看。你过杆的时候,我抬头了。你没过的时候,我也抬头了。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我只是不敢一直看。怕你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我在看。"
吴沛桐没说话。火车穿过一个隧道,车厢变暗,车窗变成镜子,映出四个人的脸。林夏在镜子里看到吴沛桐的侧脸,他的表情在黑暗中模糊,但嘴角有一个轻微的、向上的弧度。
"你可以看,"他说,"我不介意。"
隧道结束,光线涌进来。律云翔的耳朵又红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背包。吴沛桐转回头,继续看窗外的麦田,但耳机已经摘下来了,挂在脖子上,像某种投降的白旗。
林夏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苏想的手。苏想回握了一下,短暂地,然后松开。
她们在对方手心里写了一个字,相同的字,不需要确认也能读懂: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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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后,威海。
海的气息是陌生的,咸的,湿的,带着某种藻类腐烂的腥甜。林夏深吸一口气,感觉肺被清洗了一遍。苏想站在她旁边,没有深呼吸,只是看着海平线,眼睛眯起来,像在看一幅过于明亮的画。
民宿是律云翔订的,两间房,一楼,带一个小院。房东是个老太太,会说带口音的普通话,给他们指了去海边的路:"出门左拐,走十分钟,灯塔在那头。"
"灯塔,"吴沛桐重复这个词,转头看律云翔,"明天去?"
"明天早上去,"律云翔说,"看日出。你起得来?"
"你起我就起。"
他们进房间放行李。男生一间,女生一间,中间隔着客厅。林夏躺在床上,听隔壁传来的动静——吴沛桐在抱怨律云翔带的衣服太多,律云翔在解释"海边温差大需要外套",然后是一声闷响,可能是枕头砸人的声音。
"他们,"苏想坐在窗边,开始画海平线,"会比我们更早发现裂缝。"
"为什么?"
"因为他们更吵,"苏想说,"裂缝在噪音中更容易被看见。"
林夏笑了。她走到窗边,和苏想并肩站着。海平线在远处模糊,天正在变暗,从蓝到紫到某种接近黑的深蓝。灯塔的方向有微弱的光,一闪一闪,像某种遥远的信号。
"11天,"她说,"我们要做什么?"
"看海,"苏想说,"画海,吃海鲜,等日出,等他们发现光。"
"还有呢?"
苏想转头看她,眼睛在暮色中是深的,深的,深的。"还有,"她说,"继续成为朋友。真正的朋友,不是实验队友,不是旅游搭子,是……"
她停顿了一下,寻找词汇。
"是裂缝旁边的人,"林夏接上,"是光进来的时候,一起被照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