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看着这句话,觉得苏想正在以某种她还没学会的方式,与世界的裂缝和平共处。
律云翔和吴沛桐那边更戏剧化。据说吴沛桐真的去了律云翔家,坐在客厅里,用"阿姨您放心我练体育的身体好能保护他而且我成绩虽然不好但地理课考了年级第三知道怎么看潮汐表"这一长串话,说服了律云翔的妈。
"他妈以为我们是普通同学,"律云翔在四人小群里说,"吴沛桐说普通同学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本来就是普通同学,"吴沛桐回复,加了一个抠鼻表情。
"普通同学会知道对方想看灯塔?"
"……我记性好,不行?"
林夏看着聊天记录,笑出声。苏想坐在她旁边——她们又在天文台——头也不抬地画画:"他们在掩饰什么。"
"你也感觉到了?"
"很明显,"苏想的笔尖沙沙移动,"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知道自己想掩饰什么。"
"什么意思?"
苏想停下笔,转头看她。夕阳从圆顶漏下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意思是,"她说,"有些裂缝,当事人自己是看不见的。需要别人帮他们把光打进去。"
林夏琢磨这句话。她想起自己父母,想起他们以为她不知道的离婚计划。她自己也是当事人,也是看不见自己裂缝的人。但苏想看见了,苏想把光打了进去。
"我们能帮他们看见吗?"她问。
"不能,"苏想摇头,,"我们只能陪他们坐在裂缝旁边。等他们自己发现光。"
她低头继续画。林夏凑过去看,发现她画的是四个人——没有五官,但特征明显:马尾辫,卷发,黑框眼镜,过高的个子。他们站在灯塔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你画得越来越快了,"林夏说。
"练得多,"苏想淡淡地说,"就像接电路,二十遍之后,手指会自己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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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的周末,四个人在火车站碰头。
律云翔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是吴沛桐要吃的。吴沛桐空着手,脖子上挂着耳机,正在用手机看跳高比赛视频。看到林夏和苏想,他挥了挥手,动作大到像在机场接人。
"票我取了,"律云翔推眼镜,"四个连座。林夏和苏想坐一起,我和吴沛桐坐一起。"
"为什么她们坐一起我们坐一起?"吴沛桐问。
"因为你是话痨,"律云翔面无表情,"会吵到苏想画画。"
"我吵?你睡觉打呼噜才吵!"
"我不打呼噜。"
"你打。上次研学你打了,我录了。"
"……"
林夏和苏想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她们已经学会了在吴沛桐和律云翔的斗嘴中找到某种节奏,像听一首熟悉的歌,不需要听懂每个词,但能感受到旋律。
火车是慢车,要坐六个小时。林夏靠窗,苏想坐旁边,对面是律云翔和吴沛桐。吴沛桐真的在说话,从窗外的麦田说到他表哥的海边奇遇,从潮汐规律说到他为什么练跳高而不是跳远。
"跳高有横杆,"他说,"有明确的高度,过了就是过了,没过就是没过。不像跳远,每次都觉得自己还能再远一点,永远不满足。"
"所以你满足于一米八五?"律云翔插嘴。
"我现在一米九了,"吴沛桐瞪他,"上周测的。你根本不看我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