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进站,火车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顿,车轮与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隨即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刚刚醒来的白秀珠惊呼一声,身体向前栽去。
李子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小心!”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白秀珠站稳,诧异地望向窗外。
吴语棠也蹙起了眉头,看向李子文。
李子文心中一动,挑开窗帘,向外面看去,只见不远处听著几列黑乎乎的闷罐车皮。
车厢里的其他旅客也骚动起来,过道上有人探头张望,议论纷纷。
“咋停了?这不还没到站吗?”
“前头怕是堵上了!”
“听说最近兵车多,保不齐又是让军列————”
正说著,包厢门被敲响,抬头一看,是列车员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和焦急,“各位旅客,实在对不住!前方线路临时被军列占用调度,咱们这趟车得在这儿等信號,具体啥时候能进站————不好说,大傢伙儿稍安勿躁,在座位上耐心等待,千万不要下车!”
“军列?要等多久啊?”
“这可说不准,少则个把钟头,多的话————得看前头什么时候挪开。”列车员苦著脸回道。
又过了两个多钟头后,列车终於进站,车身微微一震。包厢门被从外面拉开,周贵和老谢已经等在门口。“先生,车到站了。”
“走吧。”李子文侧身,看著白秀珠死死抓著自己的衣服,无奈的一笑后,便也牵著吴语棠的手儿,顺著人群下去————
秀儿和栓子几人提著其他行李抓紧跟上。
不大的月台上,片刻的功夫,就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儿。
从长袍马褂的商人、学生装的青年————到扛著大包小裹的苦力、吆喝著“热包子”、“茶水”
的小贩————
挤压压的人群,让刚刚下车的李子文几人,只能费力的向前挪步。
瀰漫著汗味,菸草味空气,让白秀珠不由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同时李子文看著不远处,西洋风格的高楼耸立,不由的一阵可惜,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时间,逛一逛这个年代的津门了。
洋务运动时期,津门便是重要的基地,因此迅速成为国內第二大工商业城市和北方最大的金融商贸中心。
再加之英法美俄————等西方列强纷纷在津门设立租界——
因此使得如今的津门,极度的繁荣。不仅中西式建筑林立,而且电影院,舞厅,西式饭店应有尽有,各种繁华的商业街,丝毫不逊於申市的十里洋场。
甚至於许多北洋高官纷纷选择津门租界为他们的置业首选。
比如冯国璋,徐世昌,段祺瑞,张雨亭等等一眾军阀头子,也纷纷买田置地,大搞投资——
尤其是黎元洪最是有名,在津门租界做寓公的日子里————先后投资了七十多家银行企业,投资的金额更是高达数百万元——
“子文,前面是谁的兵?”
隨著吴语棠的声音,只见侧前方另一条平行的铁轨上,一列望不到头的闷罐车正缓缓蠕动,车皮侧门敞开著,隱约可见里面一些身形高大,肤色不同,抱著步枪的洋人士兵。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车皮上番號,但那士兵的装束和容貌————
“白俄军。”李子文收回目光,喃喃自语道,“是张宗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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