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全程沉默,一句话都没说。
往日里那个爱说笑、爱偷懒、凡事都漫不经心的咸鱼长老,像是彻底消失了。他的脸上再也没有过半分笑意,眼底只剩下了沉甸甸的沉凝,还有藏在深处的、极致的悲痛与怒意。
他终于明白,玄渊说得对。
这场浩劫,从来都不是他躲在青云山里,装睡装傻,就能避开的。
他心心念念的养老胜地,他护了五百年的人间烟火,正在一点点被魔气吞噬,正在一点点化为焦土。他再也不能假装看不见,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缩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过他的养老日子了。
他的养老幻想,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焦土面前,彻底碎了。
傍晚时分,他们在官道旁的一处破庙里歇脚,正好遇上了一大批从南边逃难过来的百姓。
乌泱泱的人群,挤满了破庙前后,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像是失去了所有对生的希望。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孙儿,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南方,嘴里喃喃地念着“家没了”;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饿得哇哇直哭,她却只能红着眼,把干瘪的乳头塞进孩子嘴里,自己却偷偷抹着眼泪;还有断了胳膊腿的少年,靠在墙上,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眼里满是绝望。
他们大多都带着伤,不少人身上都有被魔气侵蚀的溃烂伤口,发黑流脓,却没有药医治,只能硬生生扛着,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这一路,沈清许见过太多这样的景象,可每一次看到,心脏依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玄渊抬了抬手。
玄渊立刻会意,连忙招呼随行的弟子,把车上带的粮食和伤药都拿了下来,分发给这些逃难的百姓。
拿到粮食的百姓,一个个跪倒在地,对着他们磕头道谢,嘴里不停地念着“活菩萨”、“仙长慈悲”,哭声和道谢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酸。
沈清许蹲下身,给一个被魔气侵蚀了腿的孩子疗伤。
金色的灵力从他指尖溢出,缓缓注入孩子的腿里,一点点驱散了他体内的魔气,愈合了溃烂的伤口。孩子原本痛苦的闷哼声渐渐停了下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仙长叔叔。”
沈清许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凌烬站在一旁,看着师尊忙碌的身影,看着百姓们眼里重新燃起的光,也学着师尊的样子,蹲下身,给一个手臂被魔气侵蚀的老汉疗伤。
他小心翼翼地运转着体内的灵力,学着师尊教他的法子,一点点引导着自己的魔气,把老汉体内的蚀骨魔气牵引出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一不小心,就伤了人。
老汉看着他身上隐隐溢出的黑色魔气,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可感受到那股魔气不仅没有伤他,反而驱散了他体内的痛苦,顿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凌烬,半天没回过神。
半个时辰后,凌烬收回了手,老汉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痛苦也尽数消散了。
老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倒在地,对着凌烬连连磕头:“谢谢仙长!谢谢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