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师尊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几分无奈的纵容,像暖融融的阳光,总能让他瞬间安下心来。
可现在,师尊的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极致的痛苦与抗拒。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懒洋洋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又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东西。
凌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握着木盆边缘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尊……您怎么了?是不是水太烫了?我去兑点凉水……”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换水,可沈清许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脚,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了凌烬的心上。
少年的身子瞬间僵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师尊还揉着他的头发,吃他烤的栗子,怎么现在,突然就用这种眼神看他,还避开了他?
沈清许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动作,他看着凌烬瞬间惨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瞬间涌上来的惶恐与不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张了张嘴,想跟凌烬说没事,想跟他说不是他的错,可那句“亲手斩杀灭世魔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别开眼,不去看凌烬的眼睛,声音沙哑地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先出去吧,我跟你玄渊长老有话要说。”
凌烬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是,师尊”,然后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厨房走去,关门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清许一眼,眼里满是藏不住的不安。
厨房的门轻轻关上了,院子里只剩下了沈清许和玄渊两个人。
沈清许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漫不经心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
他猛地一拍石桌,石桌上的茶杯瞬间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狗屁预言!”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一字一顿,像淬了冰一样:“什么天道定数,什么宿命轮回,全都是狗屁!”
“我沈清许的徒弟,我护着还来不及,想让我亲手杀了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玄渊看着他暴怒的样子,没有意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仙尊,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可这是唯一的生路。”
“天机推演,灭世魔胎降世,三界浩劫已成定局,唯有救世主亲手斩杀魔头,才能彻底终结浩劫,否则,三界将会化为焦土,万劫不复。到时候,不仅是三界生灵,就连凌烬自己,也会彻底被魔气吞噬,沦为真正的灭世魔头,酿成滔天大祸。”
“那也轮不到我来杀他。”沈清许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玄渊,眼底满是抗拒,“我是他师尊,不是杀他的刽子手。什么天道,什么宿命,要是敢动我的徒弟,我就敢逆了这天,破了这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