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为什么总为了救别人,把自己伤成这样。你为什么从来不想想,你受伤的时候我也会痛,你流血的时候我的心也在流。
她说不出来。
她太久没有说话,太久太久,久到她的声带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振动了。
但她拼命地把气流从肺里挤出来,把喉咙里那些生锈的地方用力撕开,好像要用声带的每一次撕裂换取一个声音。
“……不……不……不……”她哭不出来,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的眼睛干涩得像火烧,眼底渗出的液体不是泪,而是被虚质侵蚀后残留的暗色痕迹,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头疯狂地摇着,那根粉色的呆毛也跟着左右甩动,头上的羽翼状头饰在狂风中几乎要飞出去。
她抬手去推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想让自己垫在下面。
但他抱得太紧了。
那双环住她身体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她根本挣不开。
她只能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想说话,拼命地在喉咙里把所有能调动的肌肉全部用上。
“……不……要……”她终于逼出了一个能让人听懂的词。
“不!要!不要——”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她用尽了积攒的全部力量、全部勇气、全部怨恨,把它们搅拌成一句在狂风中被撕碎又被拼起来的嘶喊:“不要死——!”
漂泊者没有回答。
他把自己当作垫底的余烬,燃烧掉最后一点作为权柄拥有者的光芒,然后收紧双臂,将她紧紧压在胸口。
在即将撞击地面的前一刻,他将身体里最后一丝微弱的频率——没有力量了,只剩下一点没有用处的无用频率——全部裹住爱弥斯。
不是权能,不是战斗用的力量,只是心意。
只是一份用尽了他贫瘠残余的、纯粹的、柔和的防护意愿,在撞击前的一刹那包裹住她的身体,把所有可能的冲击都吸收到自己身上。
然后,撞击。
巨响。
雪崩。
冰原上沉积了千百万年的雪层被撞碎,大量碎冰和雪块向四周炸开,像一道白色的环形波浪迅速向外扩散。
冰面上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雪花扬起来,被晚风吹散。
隧者坠落在他们不远处——那具巨大的金属机体砸穿了三层冰架,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装甲碎片四处飞溅。
它躺在坑底,一动不动,残存的机体仍然保持着右臂伸出的姿态,巨剑的剑身还插在冰层中,剑尖上的金色纹路终于彻底熄灭了。
坑底最深的地方,雪雾缓缓沉降。
漂泊者仰面躺在破碎的冰面上,浑身是伤。
后背触地的冲击力将冰层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黑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一片还是原来的颜色。
他的右手臂骨大概在撞击中裂了一处,耷拉在身侧,已经抬不起来了。
但他用后背承受了全部冲击——他的双臂仍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将爱弥斯护在胸口,护得紧紧的,自己的身体成了她的减震垫,所有冲击都从他身上传过去,几乎没有一丝真正落在她身上。
撞击前他释放出去的最后一丝频率散去了,那一抹不属于权能的、耗尽残存灯火为他顶开命运铁栅的无用心意,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然后黑暗如潮水般漫上来,温柔而不可抗拒,吞没了一切漂泊者的意识。
他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还搭在她背上,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