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裹进自己黑色的外套里,抱起来往小屋的方向走。
她的护身符不见了,那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但她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之后的日子里,那个青年开始照顾她。
她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冰原上的小屋里。
她只知道他对自己很好。教她写作业的时候会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她写错字的时候轻轻敲她的额头。
陪她打游戏的时候会故意输给她,然后看她得意的样子就笑出来。
晚上她做噩梦,哭着醒过来的时候,他总是坐在床边,轻声说,没事了,我在。
她不知道对他的感情是什么。
家人?哥哥?父亲?还是更复杂的东西?她说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在那段日子里,他是她世界里唯一重要的存在,是她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
后来他离开了。
她知道他要去拯救这个世界,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忙。
她入学的那一天,站在星炬学院的大门前等了整整一个早上,以为他会来参加她的开学典礼。
新生演讲的那一天,她站在台上看了一圈又一圈,想在人群里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发布第一首歌的那一天,她对着麦克风唱完之后,趴在桌子上看了很久很久,屏幕上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播放量。
她从来没有怪过他,只是每一次期待的落空,都让她更加明白一个事实——她的世界可以只有他,但他的世界里有太多需要他保护的人和事。
所以她必须学会独立,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躲在他身后。
她一遍一遍地想,一遍一遍地回忆。
想到每一句话都能背出来,想到每一个画面都刻在脑子里。
后来啊,回忆和想象彻底分不开了。
她一遍一遍地想,一遍一遍地回忆。想到他每一句说过的话都能背出来,想到他每一个表情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然后把那些记忆像字典一页页反复翻阅,翻到最后,她开始补充新的东西——想象和现实绞在一起,填补她一个人在虚空中呆着时留下的空白。
她想象着自己如果能陪他一起走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比如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冒险,在星炬学院里面的自习室遇见新同学;一起在换日庆典的舞会上穿着新衣服跳舞,跳错了节拍他会用那种无奈又宠她的眼神看她。
一起度过无数个平凡的下午,互相窝在宿舍的沙发上盖一条毛毯看电视,他看纪录片看得仔细的时候,她就偷偷从他的爆米花桶里抓爆米花,然后假装不是她拿的。
她会故意给他打游戏的时候捣乱,按下多余的按键让他的角色摔落悬崖,以此换来他拨开她的手,说一句“别闹”,但声调里并不真的生气。
还有床这个念头。
她每次想到这里就会脸红——两人能相拥而眠,紧贴着彼此的温度,缓缓睡去,第二天醒来,她用手肘撑着身体,看到他还在睡,就偷偷亲手为他揉揉脸上那些太辛苦留下来的疲倦眉纹,等他睁开眼时再装作自己也刚醒。
这些画面在她心里不是幻想,它们在她的想象中已经真实到可以用来和虚无抗衡。
她学会了在虚无的间隙中闭着眼完整地把每一帧画面全过上一遍——从他叫她起床的语调,到厨房里热黄油面包的香气,到沙发靠垫塌下去的柔软程度,到被子被他们提到胸口的那个位置。
一遍过完就再来第二遍,加一点细节,加一点真实感。
她过这些画面的次数已经多到自己记不住。
唯一记得的是,那一直是她在这片黑暗中度日时所倚借的唯一光源。
后来呢,其他所有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慢慢淡去了。
学院的同学的名字,某节课是不是在左二区上,上次借她笔记本的那个女生编了双马尾还是单马尾,她全都不记得了。
不是被虚无侵蚀掉的,是她主动丢掉的。
因为这里的虚无太大了,大到她拼命记住所有跟漂泊者相关的细节,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留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