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平日里总是凝著霜雪的灰色眸子,此刻却湿漉漉的。
他看著陆赫燃,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
“你……什么时候醒的?”
“大概是从你说『太好了的时候。”
陆赫燃费力地扯了扯嘴角,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还不忘用那副欠揍的语气调侃。
“怎么,这会知道认错了?”
程冽没接话。
他低头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再抬起眼时,那副脆弱的神情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冷淡与镇定。
“鬆手。”
程冽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
“我去叫医生。”
“別去。”
陆赫燃没鬆开,反而稍微用了点力,指腹在程冽冰凉的手背上蹭了蹭。
“你一个重伤员,自己瞎跑什么?乖乖躺回你的床上去。”
“我没事。”
程冽没有动,僵硬地维持著半蹲的姿势,任由陆赫燃牵著他。
他不敢动,也不想动。
病房里有监护仪起伏的滴答声。
陆赫燃偏过头,视线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逡巡。
程冽明显瘦了一圈。
那双总是藏著事儿的眼睛此刻正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赫燃轻声叫他。
“阿冽。”
“嗯?”
程冽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你是等我这个伤员抱你回床上去?”
陆赫燃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伤后特有的虚弱。
“你最好儘快养好精神。我还得跟你……好好算算不听命令,擅自行动的帐。”
程冽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陆赫燃是在用这种方式,轻描淡写地略过那个生死瞬间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