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墨无咎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苍梧山。他把衣服叠好,塞进包袱里,又把那三个泥人用布包好,塞进去。阿木蹲在旁边,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去,像一只看着主人收拾行李的狗,眼巴巴的,但这次不是怕被丢下,是期待。他知道娘要带他回家了。回苍梧山。那个有雪、有溪、有歪脖子树的地方。那个他第一次叫“娘”的地方。
“娘,阿木能带铁剑吗?”
“能。”
“能带泥人吗?”
“能。”
“能带石头吗?小圆。阿木把它留在苍梧山了。回去就能看到了。”
“能。”
阿木笑了,把包袱背在背上,站在门口,等墨无咎。墨无咎把玉盒留在桌上——血海之心碎了,玉盒空了,但它还留在那里,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他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走了。阿木跟在他后面,走出院子,走过长廊,走过练武场,走过一座又一座石桥。方远站在山门口,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是给阿木的干粮。
“阿木,路上吃。别饿着。”
阿木接过干粮,抱在怀里。“方远,你来看阿木。苍梧山。阿木给你看小圆。”
“好。我去。”
阿木笑了,跟着墨无咎走下石阶。方远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他没有哭,他笑了。阿木幸福,他就幸福。
回到苍梧山的时候,是傍晚。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大片化开的糖浆。歪脖子树还在,石头灶台还在,墙上的杠还在——二十五道杠,是阿木等墨无咎的时候画的,一笔一笔的,深深浅浅,像一道道伤疤。阿木站在墙前,看着那些杠,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杠。杠是凸起的,粗糙的,硌手。但他觉得安心。每道杠都是一天。每一天,他都等了。他没有白等。
“娘,阿木回来了。”
墨无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嗯。回来了。”
阿木转过身,看着墨无咎。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里面映着天边的橘红色,映着歪脖子树,映着阿木的脸。
“娘,阿木想亲你。”
“在院子里。会被人看到。”
“没有人。苍梧山只有阿木和娘。”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
“亲吧。”
阿木走过去,捧住墨无咎的脸,吻了上去。这一次不是轻的,不是重的,是刚刚好的。他的嘴唇压在墨无咎的嘴唇上,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像在品尝什么好东西
风吹过来,把歪脖子树吹得沙沙响。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墨无咎笑了。那是他很少有的、完整的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像月牙。阿木看着那个笑容,觉得天亮了。不是太阳出来了,是心里亮了。亮堂堂的,没有一丝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