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阿木好困。想睡觉。”
“睡吧。我在这里。”
“你陪着阿木。不要走。”
“不走。”
阿木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墨无咎的肩窝里。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身体慢慢放松了,像一片沉入水底的叶子。他的手还抓着墨无咎的衣服,抓得紧紧的,像怕他飞走。
墨无咎抱着他,坐在溪水里。水很凉,但他的身体是热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金色的光。他低下头,在阿木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阿木没有醒,但在睡梦中笑了。
“阿木,”他小声说,“你活着。太好了。”
没有人回答。溪水哗哗地流着,流向山下,流向远方。风吹过来,把歪脖子树吹得沙沙响。好像听到了。
余温
阿木昏迷了三天三夜。墨无咎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他用剑意封住了阿木胸口的伤口,血止住了,但伤口还在,像一道被火烧过的裂痕,皮肤边缘卷曲着,露出底下粉色的嫩肉。
他把从山上采来的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布条是白色的,很快就被血水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他拆下来,换新的。再浸透,再换。一晚上换了十几次,手泡在血水里,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洗不干净,他也不去洗。他就那样守着,眼睛盯着阿木的脸,盯着他的呼吸,盯着他胸口的起伏。
阿木的呼吸很弱,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肯沉下去,也不肯飘走,就那样悬着,让人心悬着。
方远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一块腊肉,是村里的大娘给的。他看着阿木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胸口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的眼眶红了。
“墨师兄,阿木他……”
“没事。会醒的。”墨无咎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是红的,布满血丝,像好几天没睡。
方远把鸡蛋和腊肉放在桌上,站在床边,看着阿木。阿木的眉头皱着,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但听不清。方远凑过去,把耳朵贴在阿木的嘴边。
“娘……娘……”阿木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方远听到了。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阿木的脸上。阿木没有反应。
“他在叫你。”方远说。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握着阿木的手,手指扣在阿木的指缝里。阿木的手很凉,像一块冰。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自己的体温暖着。
“阿木,我在这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