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锦衣卫指挥使带著圣旨走到他面前时,他甚至没有抬眼。
“许公公,请吧。”指挥使的声音带著公事公办的冰冷,还有几分嘲讽。
林肆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
他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浩浩荡荡的锦衣卫,最后落在指挥使手中的镣銬上。
“有劳。”他淡淡吐出两个字,主动伸出了双手。
冰凉的镣銬“咔嚓”一声锁上清瘦的腕骨。他被锦衣卫押著,穿过庭院走出大门。
门外,无数道或憎恶或快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烂菜叶和臭鸡蛋混杂著飞来的污秽。
锦衣卫勉强维持著秩序,將人群隔开。
林肆微微眯起眼,適应了一下门外刺目的天光。
然后,他挺直了背脊,昂起了头,脸上没有半分狼狈或恐惧。
他无视了所有的喧嚷与谩骂,目光投向长街尽头,皇宫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在万人唾骂与注目中,他一步步走向了囚车。
——
詔狱深处,不见天日。火把投下昏黄的光,將人影扭曲拉长,映在渗水的石壁上。
最深处的囚室,阴冷潮湿。
林肆靠坐在铺著薄薄稻草的木板床上,镣銬锁著他的手腕脚腕,粗重的铁链蜿蜒至地。
那件青色长衫已经脏了,沾著入狱时的泥泞与湿痕,袖口撕裂,露出底下苍白消瘦的手腕。
几缕乌髮黏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衬得脸色愈发惨白。
他微闔著眸,闭目养神。
牢门外传来锁链拖曳的沉重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狱卒恭敬惶恐地低语:“陛下,就是这里了。”
“退下。”赵宸的声音传来,比平日低沉些,“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狱卒应了一声,迅速退下。
沉重的牢门被从外推开,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划破了寂静。
赵宸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穿著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色暗纹大氅。
昏黄的火光勾勒出少年天子年轻却已稜角分明的侧脸,眉宇间凝著沉沉的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