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千岁,沈公子留下这个,说让老奴务必交给您。”
林肆看著那被朴素布包包裹著的小盒子,顿了顿才伸手接过,入手微沉。
他把老僕打发走,独自一人待在屋里,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下压著一张桑皮纸,上面用极小的字写著几个地名,还有一句:“东南海隅,舟船可达,旧仆可信。”
是退路。
沈宴给他指的,远离京城的退路。
林肆捏著那枚玉佩,触手生温,是上好的暖玉。
沈宴幼时体弱畏寒,腰间常佩著这枚暖玉,是沈夫人在世时去庙里为他求来的,他向来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如今,他把这个给了他。
林肆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原以为沈宴会恨惨了他,没想到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无论是出於同情也好,儿时情分也罢。沈宴给他指了这条退路,甚至不惜把最珍重的玉佩附在上面让他相信他。
他拿起那张桑皮纸,就著庭院里昏暗的天光,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地名。然后,指尖微微用力。
“嗤——”
轻响声中,薄韧的桑皮纸被撕成碎片。
那枚暖玉玉佩,被他隨手搁在了桌上,紧挨著那个盛著假死丹的乌黑玉盒。
窗外暗沉的光映照出他的苍白削瘦的侧脸,也照出他唇角似有似无的冷笑。
他不需要別人割捨的退路。
——
又过了几日,朝野上下,百姓之中,要求严惩奸宦以正国法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终於,在铁证如山、民怨鼎沸的压力下,赵宸做出最后的决断。
他明发上諭,昭告天下:东厂厂督兼掌印太监许觉,专权跋扈,结党营私,贪墨无度,草菅人命,罪证確凿,著即革去一切官职、封號,锁拿下狱,交三司並锦衣卫严审!
圣旨下达那日,围观的百姓挤满了九千岁府前的长街。
曾经煊赫威严的朱漆大门被粗暴地撞开,锦衣卫源源不断地涌入。府內仅剩的几个老僕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林肆是在书房被找到的。
他没有反抗,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他这次没有穿那身惯常的深紫色衣袍,而是换了身青色长衫。映著消瘦的身形和苍白的皮肤,若不看眉眼间那股挥散不去的鬱气,就像是个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