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烛火摇曳,杜清川沐浴后,穿着柔软的寝衣坐在窗边,并未立刻入睡。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洒在庭院的积雪上,泛着莹莹微光。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明日要带去的算具,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纪雁行为他系上剑穗时专注的神情,马车里那笨拙的邀请,还有那句低沉的“明日见”。
脸颊微微发烫,他伸手将窗户推开一丝缝隙,让清冷的空气涌入,试图平息心头的躁动。
想到明日又能见到那人,在他身边,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让他不禁低头,将微烫的脸颊埋入柔软的臂弯里,唇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第二日,天气很好,天光初亮,杜清川便已起身。
他心中记挂着去镖局算账的约定,细致整理好衣冠,带上安然准备的书箱,便悄悄走向与镖局约定好的林府后门。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刚一踏出后门,便看到一辆悬挂着云雁镖局标志的朴素却结实的马车,已然安静地停在了巷口。驾车的马夫见到他,立刻恭敬地点头致意。
杜清川有些诧异,快步上前,轻声问道:“劳驾,您……在此等候多久了?”
马夫张了张嘴,还未及回答,马车那厚重的棉布帘子便被人从里面掀开。
晨光熹微中,纪雁行利落地弯腰探身,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他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似乎将清晨的薄雾都驱散了几分。
“并未等多久。”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目光落在杜清川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杜清川眼眸中满是惊讶:“纪总镖头?你怎么……亲自来了?”
纪雁行走到他面前,十分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略显沉甸的书箱,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他垂眸看着眼前衣着清爽的少年,语气平静却笃定:“想过来接你。”
简单几个字让杜清川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
他忍不住低头抿唇笑了笑,感觉耳根有些发热,轻声道:“这……未免有些太过隆重了。”
看着他羞涩的模样,纪雁行冷峻的唇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他顺着对方的话,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无比正当的理由:“毕竟答应了林小姐,要保证你的安危。”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安然和马夫,心里都清楚,所谓的“安危”,从林府到镖局这短短一段、治安良好的路程,何须劳烦总镖头亲自护送?
纪雁行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一步,朝马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沉静地落在杜清川脸上:“上车吧。”
杜清川点了点头,在他的虚扶下,踩着脚凳登上了马车。
在他弯腰进入车厢的刹那,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愉悦的叹息,清川疑惑,应当是错觉吧。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向云雁镖局。
车厢内空间还算宽敞,两人对角而坐,杜清川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清冽的皂角气息。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轱辘声规律地响着。
车厢内,沉默并未持续太久,纪雁行侧过头,目光落在杜清川略显单薄的肩线上,低声问道:“用早膳了吗?”
杜清川正看着窗外,闻声转过头来,轻轻摇了下:“早起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小碗粥。”
纪雁行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弯腰从座位下方取出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打开来,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小巧玲珑、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店的早点:水晶虾饺皮薄如纸,隐约透出内里粉嫩的虾仁;荷花酥造型别致,层层酥皮仿佛绽放;还有一碟淋着蜜糖的软糯桂花糕。
他将食盒一层层取出,摆放在马车内固定的小桌上,瞬间,狭小的空间内便弥漫开食物诱人的香气。
“我来的时候顺道买的,”纪雁行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顺手而为,他将一双干净的银箸递到杜清川面前。
青年的目光却微微移开,落在一旁的空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与他冷硬气质全然不符的、近乎笨拙的恳切,“我还没用早饭……陪我尝尝?”
杜清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一怔后忍不住弯起眉眼,乖乖地点了点头,接过筷子,轻声应道:“好。”
他夹起一个晶莹的虾饺,小口咬下,鲜美的滋味在口中漾开,他抬起眼,见纪雁行也拿起一块糕点,动作略显僵硬地吃着,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自己。
晨光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马车穿行在逐渐苏醒的街市,外界的人声马嘶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杜清川在纪雁行无声的陪伴下,一点点品尝着那些精致的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