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已经有了一条线,但这条线上还有好几个结,他没有解开。
陆含真在望江楼住了三天,什么事也没干。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下楼要一壶酒,两个小菜,坐在大堂里听人聊天。
望江楼的大堂是青山县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南来北往的商客、本地闲汉、衙门里的差役,都喜欢在这里坐坐。喝上两杯,话就多了。
第一天,他听到了许安的“死讯”。
“许小姐?你是说许县令家的那位?”
“可不是嘛,尸体从河里捞上来的,仵作说死了不到六个时辰。你说怪不怪?三年前就投河了,怎么现在才漂上来?”
“你懂什么,我听说那根本不是投河,是被人害死的。”
“谁要害她?”
“还能有谁?你没听说吗,李大人这些年一直没再娶,就是在等她回来。许小姐要是活着回来了,谁最不想看到?”
“你是说……那个新来的商贾?”
“嘘——小声点。”
陆含真端着酒杯,慢慢地喝。商贾?什么商贾?
他记住了这个词。
第二天,他听到了关于许安本人的闲话。
“许小姐啊,当年在县里可是出了名的。”
说这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看穿着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婆子,“性子烈,脾气大,对下人非打即骂。我家侄女就在县衙当过差,没少受她的气。”
“真的假的?李大人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李大人脾气好呗。你是不知道,许小姐在外面不给李大人留面子的。有一回在宴席上,当着满桌宾客的面,把一碗汤泼在李大人身上,就因为李大人多看了别的女人一眼。”
“啧啧啧……”
“后来许小姐走了,李大人一个人带着女儿,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拉扯大。结果女儿又丢了……你说李大人命苦不苦?”
陆含真放下酒杯,看了一眼那个老妇人。她说得唾沫横飞,像是在讲一桩她亲眼所见的事。
但陆含真注意到,每当有人追问细节,她就会含糊过去,“我也是听说的”“这谁还记得清”。
“话说许小姐那么泼辣跋扈的一个人,最后怎么投河自尽了。”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我侄子在李大人府上做事,我听我侄子说,好像不是自尽,是跟人跑了,许小姐不是看不上李仁嘛,这次被发现只怕是被富商的大夫人给逼死的。”
“并且据说许大人当时为了许小姐名誉,才说的投河自尽。”
“这许大人可真痴情,要是我,早就打死那婆娘了”。
“并且我还听说啊,这许小姐可还滥交,城庙那王麻子还说许小姐经常跑去和他春风一度。”
这句话一出来,好似许多与许小姐有过一夜情的不知名男人又多了起来,他们用那些下流腌臜的话描述许安,好似这样这个大小姐就真的和他们有了什么,他们就可以拖拽着把她脱下泥潭。
但细细想来,却发现这些话都经不起推敲,竟然看不上,当初又是县令千金的许小姐,为何要与李仁结为夫妻?地痞无赖的话又怎会是真。
流言就是这样。传的人多了,就成了“大家都这么说”。至于“大家”是谁,没人说得清。
至于是否为了饭后谈资,再添上一两笔,似乎也只是几句话的事情,反正话题的中心人已经死了,又有谁可以来追责和澄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