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打鸡蛋,轻轻地放到锅里,打开煤气开关,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包茶叶倒在锅里,再加上两勺盐,早餐是茶叶煮鸡蛋加牛奶麦片,他看了一下表,记录了一下时间。重力平衡的炉架摇来摇去,船摇的幅度多大,它就摇多大,看上去很夸张,但实际里面的水是平的。鸡蛋煮熟了,船长拿勺子把鸡蛋弄破,让茶的味道浸到鸡蛋里面,等一会儿大家起来吃。
船上生活也真是没啥事情,两个小时值班,间隔六小时休息,然后再上去值班。循环往复就是开船、吃饭、睡觉。天气不好甲板上浪,也不能到甲板上看看海聊聊天,在船舱里磨蹭一会离再上去值班也就没有多少时间了,因此大家下班基本上就是尽快躺床上休息,也没有怎么感觉到无聊。
星泽起床和船长打招呼,然后坐在床边轻轻地吃早餐,之后换上航海服去接江旭的班。
江旭下来脱去航海服,吃过早餐也到前舱睡觉去了。
一会儿,烙铁也起床了,他大声地问宁屿:“宁屿,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好些了。”宁屿很勉强地说。
“那你今天就起床坐一会,老躺着身体都软了。”
“好,我一会儿起来。”
烙铁坐在床上吃饭,他喜欢户外运动,对环境的适应性极强,开朗又闲不住,吃完饭他换好衣服提前上甲板和星泽聊天去了。
船长看了一会儿书,觉得闷得慌也换好衣服上甲板去了。刚一露头,就听星泽说:“看看谁来了。”他抬头看见星泽正举着手机拍视频。“我们船长上来了。”他稳住身体上到甲板坐下,星泽就说:“来来,船长说两句。”船长停了一下说:“我看呀,不到西风带不知道风大,不到南太平洋不知道浪大。”停顿了一会说:“我们遭的这个罪呀,就是给那些不保护海洋的人赎罪呢。”
“好,讲的好。烙铁你也说几句,你给你女朋友讲几句话吧。”
烙铁忽然腼腆了,想了一下说:“静,我爱你!”
说完三个人都开心的笑起来。烙铁说:“宁屿已经躺了两天了,也不吃东西,昨天我听见江旭很正式的说宁屿,说赶紧起来,坚强点,船长肋骨伤还没好,那么大岁数,你也好意思让船长给你值班。”
“那后来宁屿呢?”星泽问到。
“好像宁屿也没有说什么。”
“我值班是没有关系,我看宁屿身体的原因只是一方面,我最担心他精神上承受不住,我们现在还不到十天时间,再往后一周也就刚走一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太平洋中间,那时人的心理压力是最大的,先让他静下来自己醒醒,不能给太多压力,说句笑话,本来没病结果给逼出病来了,我们几个没事他就会踏实,有机会也多和他说说话。”
“就是我说的心理承受的矢量值,首先是环境的不舒服晕船,然后是时间线几乎是没有尽头,再就是大洋中间空间环境本身就是危险的,海浪太大超出之前的预想,合在一起心里的承受矢量值高到超出人所能承受的阙值,就会让人崩溃,而崩溃就像是坍塌,是瞬间所有的结构都破坏了。”
“那解决办法呢?”船长问。
“就是在他的承受度没有接近阙值的时候,给他平复过来,我看是不是让宁屿给家里打个电话,或者是给他的那个牙刷女友打,看能不能缓解一下他精神上的压力。”大家哈哈都笑起来。
“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开始天气有好转,缓解他的身体不适也一定管用。”
“我们都快乐轻松起来对他也会有安慰,把矢量值的形成要素拉到正的方向。”
“可以试试。船长,你帮我掌掌舵,我把鱼线放出去,西风带还没有钓过鱼,没准钓上鱼来宁屿也会高兴一下,煮点鱼汤给他喝喝。”
“好,不只是西风带,在南太平洋都没有钓鱼呢。”
“正好,如果能钓到鱼也切一些给信天翁吃,看它好几天跟着我们也没见到它吃什么。”
烙铁爱玩,因此船上钓鱼的事都是他的,在赤道海域时钓到几条金枪鱼,船上动刀的事都是他的,所以鱼也是他来杀。他在船尾把鱼竿的线整理好,鱼饵是一个塑料的假的鱼,花花的,现在什么都用骗的。鱼线放出去了,放得很长,远远的看到一个水花。
浪很大从后面追过来,当鱼饵在涌浪的斜坡上的时候,可以看见鱼饵拉起来的水花,鱼饵被浪向前推,在浪头过后又向后拉,鱼竿也和上鱼似得一弯一弯的,但好长时间也没有见到有鱼的迹象。鱼没有迹象,信天翁点子到有了感觉,只见它在水花上面煽动翅膀想去啄它,但鱼饵总是一会上来一会下去,啄了几次也没有啄到,还被跳起来的鱼线拌了一下。
“烙铁,赶紧把鱼线收了吧,等好天再钓,要不把信天翁勾住完蛋了。”船长赶紧说烙铁。
烙铁也回头看,信天翁一直在围着鱼饵转。“好,我现在就收起来,等好天,信天翁不在的时候再钓。”烙铁握着鱼竿快速地收线,信天翁也跟着飞过来,还真是挺危险的。
每当浪大的时候,都能看到信天翁在后面跟着,它也不休息,一直在飞,像是给我们护航似的,船长很有兴致地看着这只没有任何所求的大鸟。
“只有在西风带这个地方看到信天翁,别的地方还真没有看到。”
“很神奇的大鸟。”
对航海人来说,波浪的高度并非完全是用尺度来测量,而是随着内心的感觉在增长,一直令人胆寒的西风带,这些天下来,海浪好像并没有构成恐惧,而孤独地航行在太平洋深处,遥遥无期的航程和有可能发生的不可预见的事情,对每个人的心理都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今天海浪非常高,当船被涌浪抬起的时候,船尾后边的海面在向下凹陷,数百米长的波谷会形成一条深深的沟壑,不断的下陷仿佛让人感觉海里会有什么东西露出来,而这时人就像站在高高的峡谷边沿,身体里会有一种不自然的生理反应,之后船从波顶向下俯冲,后面的海水就形成一道快速长高的山梁,越来越高直至你要仰头才能看到浪峰,这时人就像是坐在陡直的雪坡上向下滑一样,会出现瞬间的失重感,浪峰顶端破裂的浪花,偶尔显出剔透的翠蓝色,应该就是缇芙妮蓝,世界上最高贵的蓝色,船长喜欢在大浪的时候站在船尾看后面的海浪,也欣赏以前在海上从未见过色彩,他沉浸地愣愣地看着。
船长下舱做午饭,他打开盛米的塑料桶,用量杯装出四杯米,现在剩饭有点多,他只好减少了一杯,再装入一杯绿豆,每当端起水桶向锅里倒水就想起之前摔的情景,现在他是异常小心了。他准备做西红柿炒蛋,在这里都是西红柿放得少,鸡蛋放得多,他在小盆里打入10个鸡蛋放在平衡盘上,转身去拿油,谁知船一摇,鸡蛋直接就从盆里滑到炉盘上了几个,他赶紧拿勺子给舀回盆里,心说,要是直接摇到锅里就省事了。
饭做好了他盛出两碗饭浇上菜递到甲板上给烙铁和星泽,然后他上到甲板替星泽掌舵让他先吃。吃完饭烙值班,船长和星泽一起下去了,星泽脱去航海服就直接到前舱休息了,船长吃完饭就坐在摇摆的船舱里打开电脑准备看电影,今天的浪有点颠簸,还不时有船头拍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