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也做了几道家常菜,感裴二人那日配合自己,又在饭桌上托二人帮忙:“城中哪处有合适的铺面,还请帮忙留意。”
郑郎君拽着块肉厚筋肥的蹄膀吃得满嘴油光,咂一口桑妩自酿的青梅酒:“好过瘾!”
孙娘子嫌弃似的推了下他,“阿妩要寻铺面?这几日我多替你打听打听。”
郑郎君皱眉:“只是这城中铺面紧缺,怕是找也没这么快。”
“不急。”桑妩笑盈盈的,故作俏皮眨眨眼,“便是二位明日给我寻来了,我恐怕也还买不起,只是先打听着看看机遇罢了。”
孙娘子呷一口香醇鸡汤,眼睛都眯起来:“好说,好说。”
一顿饭,清淡有清蒸鲥鱼、竹荪鸡汤,浓郁有红焖蹄膀、芥辣瓜条,饭后还有一盏冰冰甜甜的豆花消暑,好过瘾。
临走孙娘子拉着她手,忽然想起来似的:“要说铺子,我倒真知道一个,做伞生意的。原先的主人欲回老家娶亲,不再回来了,欲将铺子转让。地段好,东西也都新,只是要价四十五两,又是个伞铺,许多东西都要你新添置,你看?”
这么粗粗一算,置办个铺子竟没有五十两下不来。
桑妩尴尬地咳嗽一声:“还是再看看。”
孙娘子笑着拍拍她的手:“懂,我懂。”
苍梧小声地喊:“妩儿姐姐!”新房屋比起她们先前住的小院果然齐整不少,砖地粉墙,关键是院子大得多、隔音好得多,再不用担心邻居打架时锅碗飞到自家来。
阿盼收拾东西一连收拾了五日,每日不过将那几套衣裳翻来覆去折,拦都拦不住。
还有每日早晚出摊,都忍不住满脸喜气洋洋地告诉每一个老客:“我们将要搬到城里去,就在枣花巷做买卖,还请诸位客人多多来捧场啊!”
有人惊讶:“啊呀两位娘子就攒够买铺钱了么?真能干啊!”
也有遗憾的:“我不常往城里去,原本每日早晨都能吃到这样好的豕肉馒头,日后却难了。”
更多的则是送上祝贺:“桑记买卖这样红火,一定去捧场。”
桑妩一并笑眯眯回道:“届时一定给诸君打多些折扣。”
桑妩回头,原来,客人不声不响地走了。
艾色公袍的宦官尚未走远,桑妩忍不住好奇地张望了一眼,一抹杏黄色的身影在游廊间若隐若现,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尊贵之气。
怕不真是个王爷?
桑妩稀奇地眺望,见实在瞧不见什么,才收回了眼神。
裴宅的景致甚好,皇帝于欣赏中,余光瞥见个清丽的侧影,颇觉眼熟。扭头定睛一看,一个从未见过的小丫鬟,只留个背影给他,应是眼花了。
心里惦记着流落在外的女儿,一路也没心思欣赏风景了,坐上轿辇,才回神道:“回宫。”
她离开的时候,正看见他坐在卧房窗前打香篆,清淡的袍服映着窗外几杆翠色芭蕉,如芝兰,似玉树。
却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玄色道袍。
适才看着,只觉清隽飘逸,衬得人愈发眉眼如玉。
现在想想,脸色那样苍白的。
桑妩咬唇,抬起了眼,声音轻颤:“大伯父……罚你了?”
第63章汴州信
裴序沉默了一下。
他对抗的,是一直以来托举他的长辈,背叛了对方毫不保留的用心教养,绛郡公怎能不怒。
甚至破了多年的养气功夫。
裴序未曾为自己求情,连腰脊都未曾弯下一分,自请家罚:“只是实在对不住六郎与三房叔婶,甘受责罚。”
反倒令绛郡公气闷。
“你还知道她是六郎……”
绛郡公看到他失去血色却仍强捺平静的脸,责备的话戛然而止。
颓丧的情绪盖过了别的。
他不是没见过所谓痴情种,头脑发热,荒唐到连自身前程都不顾,但以前,最多讽一句就是了。
然偏偏是他,偏是自己最看好的子弟,被自己看作砥柱的青年人,跪在自己面前,以自己最欣赏的坦荡淡然之态,述悖逆顶撞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