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过她的手,低声耳语一番。
桑妩一下站起来:“这——我不能!”
本来就不善言辞的人,现下更是惊得一句像样话都吐不出来。
这种时候,这种时代!
桑清竟让她在孝期引诱裴序!
桑妩震惊。“很好,咳的时候少多了,多谢姑母费心。”
从正院回来后,原是督促两小孩功课的时辰,桑焕在隔壁许久都没听见念书声,走出来一看,桑妩正坐在案边托腮发呆。
她连叫好几声“阿姊”,桑妩才如梦初醒:“怎么了?”
桑焕怪道:“我才要问阿姊怎么了?”
以前从正院回来,也没有这么失魂落魄过。
桑妩看看她,那样单薄,弱不胜衣。
桑清蹙眉凝望她,道:“妩妩,你要看着你表兄被那边压一辈子么?”
桑妩抿住了唇。
什么叫被人压着,裴琪一个膏粱子弟,也不像有本事肩负门庭的样子。
何况,他若想有出息,大可以像裴序一样,出仕后做出自己的实绩来,谁还能拦着他不成?
可朝廷对勋贵孝期里的丑闻十分敏感,尤其是男女事上。
“这么做,分明害人啊……”她忍不住反驳。
“我非是要害他,”桑清正色,“这消息若叫传出去了,对阿琪也不好,我不过是想在这府里能说得上话……”
“你也瞧见了,公爷一走,大郎便夺了权,现下还顾忌着外头的名声,不敢太过,可出了孝呢?”
桑妩板着脸道:“世子若无故欺母,阿父定会上书,自有言官弹劾。”
如今桑清这一套已经哄不了她了。
桑清沉默了许久。
桑妩起身告辞。
桑清看着她背影,忽然嗤笑出声:“我晓得,你们女郎家养在深闺,瞧不起内宅手段。可我偏要告诉你,若非是这些内宅手段,我不会坐在这里!”
“你阿父从前倒是清高,少与公府来往,可你也亲眼见着了,光依赖那些祖产是不成的,何况……你们又没个兄弟。”
她遗憾地摇摇头:“日后伯府没了,你亲妹妹的病怎么办?三娘四娘的亲事待如何?”
“妩妩,不靠你,她们还能靠谁?”
桑妩手指紧攥袖口。
桑清轻嘲:“若你有焕焕的头脑,也便罢了。可你外面的人,哪里比得过咱们府里?纵他们见你貌美,却看不起伯府,莫非,你愿意去做他们的侧室?”
不识人心险恶,生平第一次接触这些算计的女郎如何经得起人有意为之的诛心。
偏她深深地意识到,桑清说的全是事实。
挖苦也好,嘲讽也好,这些的确是阿父乃至她无法避开的问题。
桑清为自己和裴琪做说客的时候没有让她内心动摇,可现在,桑妩那点所谓的正义、尊严、想反驳的话……尽都被打击得散了。
慈爱的姑母也于心里彻底破碎了,露出了她锋利的爪牙。
桑妩脑子里很乱。
她是不够聪明,可姑母这么聪明,怎么会自信她能做成这件事呢?
努力回想,也想不出来桑清所谓的“很不一般”存在哪里。
甚至因为桑清的缘故,裴序对自己每次都都不假辞色。
见她脸色实在不好,桑清没有非勉强她今天就做决定,缓了语气道:“先回去吧。占卦算的吉日是廿四,大郎二郎要扶灵去洛阳。这之前,好好想,慢慢想。”
桑妩心一松,放开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袖口,才发现那片绣花已经被手心汗给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