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了近前,她凝神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问:“阁下是……?”
“是我。”那高瘦人影默了默,出声道。
桑妩愣了愣。
她借光打量对方。
他清瘦了好多……
苴麻做的丧服宽大粗糙,穿在他身上,却不觉简陋,配上三辟积和绳武的布冠,倒像是御水而来的曹魏名士,另有一种风流。
待对上那双幽幽眸子,桑妩终于心想,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外院还有丧乐声,他不是应在前面守灵吗?
裴序仿佛看穿她心思。
他言简意赅地道:“对岸是我的书房。”
桑妩微讶,看向湖对面那一处灯火通明的院落。
想了想,她大概明白了对方为何要特意绕过来,起身道:“无意惊扰世子,我这就走。”
偏裴序看着她,问:“这么晚了,怎地还在外面?”
连着几日仪式、招待宾客、处理府务,听着声音都有些沙了。
桑妩垂眸。
他知道了白天的事吗?
肯定是知道的……
他就在灵堂,有人在他生父的丧仪上闹笑话,给他添麻烦,他肯定很生气。
他或许也和裴琪的那些朋友一样冷嘲热讽了,又或许,心里因此生出了鄙夷。
不知怎地,一想到那些看笑话的人里面包括了裴序,桑妩心里那种闷堵的感觉就更盛了。
他原就看不起她们,而今更有了看轻的理由。
桑妩实不想给他嘲讽的机会。
她撒谎道:“睡不着,出来疏散。”
裴序鼓励地看了她一眼。
桑妩:“……”
不知怎么,就被他蛊惑着坐了起来。
力道由桑妩决定,自然是只顾着她喜欢的感受。
还有些小小的报复心理,适才被他浅浅折磨着,而今还回他身上。
裴序忍得额角泛红,偏偏夸奖:“看来近日晨练没人监督,也没有偷懒。”
“耐力见涨。”
桑妩脸上更红:“闭嘴。”
裴序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几日与这位平襄伯打交道,了解了更多伯府的情况,这么一个粗鲁、失礼的莽夫,或许适合在战场上冲锋杀敌,却不适合在勋贵圈子里往来交际。
桑妩亦然。
她身上有着与平襄伯相似的朴实直率。
她们姊妹更没有可依靠的兄弟,平襄伯百年之后,无人能护她们。
而这一切都是他人因缘,与他无关,他不必为此费心什么。
他已是仁至义尽。什么叫“裴序待她很不一般”?
桑妩都懵了,一时分不清她是嘲讽还是真心,半晌,讪讪道:“世子如何瞧得起我……何况世子如今是戴孝之身,姑母,行不通的。”
桑清道:“怎么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