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是个对情绪感知十分敏锐的人:“怎么了?”
桑妩抿唇笑笑:“公子嘴上嫌弃两位小哥,其实心里还是很疼他们的吧?”
“前几天,重云偷吃了一块木樨饼,公子只当没瞧见。”
裴序的嘴角抽抽,“孩子气罢了。”
看吧,桑妩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促狭,“就知道公子会这么说。”
因为年纪小,所以觉得凡事都还可以耐心教导——裴序的确总是这么想。
凌霄、白术、桑桑跟着他的时候,都还太小了,他护不住他们,教他们受过几次挺重的家罚。
这一直是他心里比较介意的事情。
桑妩喟叹:“公子还真是喜欢小孩呢。”
裴序其实没觉得。
他甚至好奇她为何会有这样的看法,“何以见得?”
桑妩道:“公子将他们教得很好。”
教他们,这就叫做喜欢了吗?裴序好笑,眉心柔和。倏尔却想到,其实真正称得上教的,应该是——
桑妩与他同时产生了这个念头。
尴尬蔓延。
桑妩连忙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掉,轻咳一声:“早点睡吧,公子。”明天还得起呢。
长夜漫漫,醒着也是难熬,裴序重新躺回床上,听着外间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就知她也困了。
裴序阖上眼。
这一次入睡却很快,好像还做了梦。
梦里回到年少时,考中了进士,一甲探花,府上张灯结彩,当真是喜庆。
一转眼,有了孩子,一对双生胎,嘴巴肖他,眉眼熟悉。玉雪可爱,乖巧惹人疼。
生活美满,身体健康,真是一场好梦啊。
只是遗憾那新妻侧影模糊,梦醒也没瞧清楚是谁。
次日醒来,天气大晴。阳光照进室内,光影细碎。
换了衣鞋,桑桑进来挂起帐子,眉开眼笑:“公子昨个睡得安稳。”足足睡了四个时辰呢。
她自是不知道,两个人晚上睡不着,又起来谈天打发了大半个时辰。
下半夜她来换的时候,两人都睡沉了,尤其是妩儿,一双腿蹬开,薄毯都踹到了角落里,没个睡相。
今日起得迟了,便没有旁的消遣,打坐后,饭食也布好了。
打眼一看,一叠白面饼子,配上各样丰盛却家常的炒菜,炒豆芽炒鸡子炒干丝,还有夏天腌的酸菜炒肉丝……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毫不夸张说,还没闻见味儿,食欲就都打开了。
味道也果然如裴序设想的那般,饼皮薄薄,又软韧耐嚼,炒菜滋味丰足,像春饼一样卷着吃,就着白粥解咸,间筷的醋瓜也很清爽。
裴序咀嚼着食物,想起她昨晚那番话,信了她是真的有在很用心对待每一顿饭食。
那他若是不能用完,岂非白负这份用心?
“咦?今天的碗碟这么干净?”桑妩稀奇极了。
今天做得还不少呢,自己看什么都想吃,一不留神就准备了有七八种小炒菜。配卷饼吃,喷香。
也不知是什么合了公子的胃口,春饼?醋瓜?
果然,呆板的额发被撩开后,有如拨云见月。
女郎窈窕,眉似初春嫩柳,目为盈盈秋水。
似是极轻的一声叹息,过后,桑妩听见他道:“我无意耽误旁人,会将身契还你,再与你一些银钱。若你想家去,便当做路费,若想嫁人……可以让凌霄替你去寻几门合适的人家。”
他容貌如玉一般润泽,此时语气又缓和,连说出的话也是那么的周到。
桑妩忽然有些懂了,为何白术她们待他可以说是死心塌地,把身心全都奉献出去了。